品菜之前,照例有人试过毒。
之后,才净手,漱口,才由贴身的老仆布菜。
第一块龙筋入口,一双雪白长眉掩映下的眼睛,便先是一眯,接着,左右思量,细细回味,最后,目放精光。
“好。”
他淡淡一个字,满堂陪着的下人,都松了口气。
一开始还担心,那镶金嵌玉的小公子是来拿贡品胡闹的。
没想到,倒是真哄了老爷子高兴。
蓝尽欢并没有太大喜色,一切不过是意料之中。
“太师爷爷喜欢就好。”
明鹤楼也不需要下人布菜了,自己动筷自己吃。
“怎么做的?”他想问出其中诀窍,给下面陪着的厨子丢了个眼色。
厨子立刻竖起耳朵。
蓝尽欢笑眯眯回答:“祖传的。”
明鹤楼筷子一停,知道这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呵呵,臭小子,我记得蓝凤鳞是个忠厚老实的,怎么养出你这么心思刁钻的儿子?”
蓝尽欢依然淡然陪着笑,“回太师爷爷,欢欢是母亲养大的。”
言下之意,我跟我爹的“忠厚老实”,没有太大关系。
“哦……!”明鹤楼想起来了,“你娘亲是孔雀王那个被蓝凤鳞骗走的小郡主?哈哈哈哈……”
他觉得好像在某方面胜了春忘归那个假想敌一筹。
你孔雀王再牛掰,也拿我们大徽朝的英雄豪杰没办法,最后还不是乖乖把女儿搭上了?
他吃鱼吃得高兴,便给了蓝尽欢这个机会。
“说吧,你这小子,今日救了子衍在前,做了美味的鲟鳇鱼在后,可是有什么事有求于老夫?”
谁知,蓝尽欢依然保持那副克制有礼的笑容,“太师爷爷多虑了,欢欢有皇恩浩荡,爹娘宠爱,别无所求。”
“真的没有?”明鹤楼才不信。
“真的没有。”
蓝尽欢见话说的差不多了,便识相告辞:
“太师爷爷今日折腾了大半日,也累了,既然鲟鳇鱼您满意,那我就不多做叨扰了。”
“好,呵呵,乖。子衍,送客。”
明鹤楼就不信她会无事献殷勤,但是也不点破。
蓝尽欢告退,临走,仿佛忽然想起来了似的,回头又道:
“对了,夏至将至,天气暑闷,太师爷爷可以命厨房煮些小荷叶莲蓬汤解暑。”
说完,潇洒地转身随着明子衍出了佛堂。
明鹤楼:???
他看了一眼下面的厨子。
厨子郁闷摇头。
不懂什么是小荷叶莲蓬汤?
荷叶煮莲蓬?
明鹤楼郁闷。
我靠!小崽子你别走,你把话说完!小荷叶莲蓬汤它好不好喝啊?喂……!!!
为什么感觉自己被钓了大鱼?
第49章 怎么会有人在家里种这种东西?
园子里,蓝尽欢跟着明子衍往外走。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明公子想不开,要为她跳晨钟暮鼓楼,以死明志?”
明子衍被提起伤心事,眼尾一垂,脚步慢下来。
“她虽然是个官妓,可却是我的心上人。”
大徽朝的官妓,是在樊楼那种高级酒肆中,以歌舞伺候达官贵人开心,顺便劝酒的艺妓清倌,通常是家道中落或者罚入奴籍,自幼就受过良好的教养,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几分才情的。
明子衍不学无术,终日附庸风雅,被个妓子勾了魂,倒也不意外。
意外就意外在,那官妓不要他一片真心,却跟个书生跑了……
蓝尽欢想了想,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倒是在道上有相熟的朋友,她叫什么名字,临走时可与你说了什么,我或许能托人帮忙,将她找回来,与你好聚好散。”
“不不不!不用找了,别吓着她。你收了逍遥坊,砸了神仙洞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明子衍两只手在袖子里戳来戳去,闷闷望着满园的葳蕤花草,彩蝶双双,颇为伤心。
蓝尽欢也不逼他,停下脚步等他伤感完。
过了一会儿,明子衍感觉好一点了,吸了吸鼻子,道:“对了,还没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我今天死了一回,从晨钟暮鼓楼掉下去的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了活着的好,所以,刚才我答应爷爷,以后好好做人,不随便要死要活的了。”
他又顿了顿,“至于希希,我会把她从此藏在心底,希望将来有一日,她在哪个地方,能看到我功成名就,后悔今日的选择!”
蓝尽欢目光一瞬间有些幽深。
原来叫希希。
“可能,每个人都要死过一次,才会知道怎么活。”
明子衍深吸一口气,振作起来,“哦对了,我还要跟你道个歉。”
“什么?”
“内个,你小时候,我……跟他们欺负过你……”
明子衍不自在地摆弄着手指头。
蓝尽欢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噗地笑了。
“所以我今天不是也欺负你了吗?而且是往死里欺负那种。”
“你不记我的仇?”明子衍眼睛顿时亮了。
“不记。”
蓝尽欢转身,背着手,走在前面,笑容敛起,磨了磨牙。
才怪!
她出了太师府,拐个弯,宋英雄立刻带人就从巷子里钻了出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