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尽欢从家里出来前特意多吃了两颗解酒丹,谢过皇帝和沈赋恩典后,倒也应付有余。
可唯独奇怪的是,沈赋手底下那些狗腿全都规规矩矩侍立着,并没有如前世那样下来灌她。
只有凌绝碧不怀好意地挪了一步,就被沈赋给瞪了回去。
可是,沈赋的人不动。
不代表别人不动。
赵麟跟他那帮平日混在一起的狐朋狗党使了个眼色,于是,一大伙子就围了过来,流水价的上酒,不让蓝尽欢的杯子落空。
“蓝小侯爷!我敬你!”
“小侯爷今后多关照!”
“小侯爷酒量这么好,今晚,不醉不归!”
“……”
蓝尽欢酒量,也就那么一点儿,根本应付不过来。
春意浓心疼儿子,但她是个女人,这种场合,不能随便出头。
眼看就要陷入重重包围,这时,人群被拨开一条缝。
凌绝碧黑着脸侧身挤进来了。
“世子,殿下唤你过去。”
蓝尽欢不想去。
“殿下今晚盛情,方才已经敬谢过了,我现在满身酒气,不宜近前,唯恐冲撞凤驾。”
“让你去你就去!”
“可是这边儿……”
“殿下让我替你喝!”凌绝碧翻了个白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被派来给小兔崽子顶酒。
但只能听主子的命令,抓了蓝尽欢小身板儿,顺势一拽一推,把人给丢了出去。
蓝尽欢:……
纵然千般不情愿。
可上面,沈赋的目光已经在等着了。
他那种,我喊你过来,你就必须过来,不容半点违逆的眼神,实在是太熟悉了。
每次他说“过来”,就必是整夜有的受了。
蓝尽欢打骨子深处打了个寒颤,身体某处,本能的一阵不适。
“拜见殿下。”
她登上台阶,在他面前保持距离,屈膝,规规矩矩跪坐下来,努力回想他们俩最初的相处方式,不叫自己露出破绽。
前世这个时候,沈赋还不知道她是女子,她也不知道沈赋是个男的!
她在他眼里,就是个揉搓着取乐的笨蛋玩意儿,是控制蓝凤鳞和蓝家军的筹码。
而他在她眼里,是个荒淫无度,心如蛇蝎的恶毒疯批老女人!
他喊她小兔崽子。
她在心里偷偷喊他……
“几岁了?”沈赋忽然开口,打断了蓝尽欢的思绪。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酒过三巡,略带微醺,依然是慵懒靠着凭几,任裙摆铺落开去,下颌微微扬起,双眸微眯,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若没人揭发,谁都想不到,这风华绝世的大长公主,是个男人!
而他偏偏举手投足之间不显阴柔,衣装打扮更趋中性,让人非但不生怀疑,反而赞叹公主殿下既美艳无双,又有男子英气。
天下第一大娘炮!
蓝尽欢只能在心里偷偷骂了一句,嘴上恭顺:
“回殿下的话,刚过十六岁生辰。”
她几岁,他自然是知道的。
他后来连她月事哪天开始,哪天结束,都算的清清楚楚。
沈赋明知故问,将头一偏,“要不要本宫再替你补一场生日宴?”
“不要!”蓝尽欢吓死了,心跳顿时都快了几拍,两个字脱口而出。
殿内歌舞喧嚣,纸醉金迷,可沈赋听得真切。
他艳红的唇,描画的丰润,实则凉薄,唇角缓缓勾起,划出一抹极满意的弧度。
不要……
最喜欢听她说这两个字了。
尤其是在春风旖旎,云雨缠绵的时候。
“好,那就明年再办。”
他道貌岸然,目光顺着她雪白的衣领向下,想找到点什么,却因为文武铠束得紧,什么都没找到。
扫兴。
蓝尽欢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他过半个生辰。
“殿下唤我上来,不知有什么吩咐?”
“叙旧。”沈赋并不着急,“对了,三年未见,既然已经十六了,本宫的名字,你可会写了?”
蓝尽欢:……
她上辈子之所以招惹上沈赋,就因为太过早慧。
三岁就会写很多字,结果被人带去太学院炫耀。
当时,沈赋八岁,虽是“公主”,却天资才华无人能及。
他根本看不起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奶娃子,随便开口,命她写他的名字。
蓝尽欢小手抓着大笔,潇洒写下歪歪扭扭两个大字:沈贼。
当时满室哄堂大笑。
蓝尽欢两条小短腿跑不快,很快被抓住,屁股遭殃,谁都拦不住,整个太学院一时之间鸡飞狗跳。
从此,不管在哪儿,她只要被沈赋逮到,就要被摁在腿上掐屁股!
而蓝尽欢在心里,见了沈赋就骂:沈贼!
有时候被掐疼了,就哭着骂出声儿。
俩人从三岁掐到十三岁。
蓝尽欢当沈赋是女的,也不觉得被掐屁股有什么男女大防的羞辱,只是憋屈,君要掐臣的屁股,臣不能不给掐。
而沈赋当蓝尽欢是男的,可劲祸害,每次都没手下留情,经常将她掐一顿再丢进莲花塘里去,看她三块砖头高的小人儿在那么浅的水里挣扎,可好玩了,玩够了,又拎落水狗一样把人捞出来,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