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嫦可听不出语气好赖, 还是耍无赖道:“还在正月呢,人家厂里哪会那么早开门, 我再睡半小时吧,就半小时。”
周雁回直接起身去敲她的门,语气更严肃也更冷:“那要不要让齐总亲自喊你起床?”
周雁回的年纪毕竟要长一点, 本人天然带着一份威严,这会儿又搬出顶头上司来压着, 周嫦只好灰溜溜地爬起来。
两个人一路无言地打车到工厂,谁知道厂里大门居然禁闭。周雁回给联系人打了几次电话,那边也没接听。
周嫦说起了风凉话:“我早告诉你, 人家不会这么早就来吧,你非不信。”
周雁回气极反笑:“人家开不开门, 跟我们早不早来是两回事,宁可我们早到等别人,也别让人家等我们。”
“说得别人好像乐意等你似的。”周嫦哼声:“人家的大客户接都接不过来,哪还管得上我们。我就直说了吧,之前要不是我姐帮齐总忙,人家厂里根本不愿意接我们的单子。”
姐?周雁回盯着周嫦看了会,突然回过神。就说她一直挺眼熟呢,周嫦这长相,这脾气,活脱脱是一个人的翻版:“你姐姐是周婷?”
周嫦点点头,一脸骄傲:“是啊,她让我跟着齐总学本事,我可是大学一毕业就跟在齐总后面的。本来他答应我给我机会上发布会,结果……现在居然跟人来催面料了。”
说话的时候,周嫦一直瞟周雁回。那神情,像极了周雁回每次要甩锅前,就开始有点气恼有点不屑又有点心虚,因而反复察言观色对方。
周雁回算是明白周嫦这一路的别扭是从何而来,原来不仅仅是年少轻狂,更是怪她挤走了自己的资源,还带她来干不喜欢干的事。
周雁回思忖着想反驳点什么,辰锦厂里突然开了门,有个头发花白的伯伯从里面走出来,笑容可亲地向两人道:“你们谁是周小姐呀?”
周嫦以为是姐姐联系的熟人亲自来了,顿感脸上有面儿,不自觉地扬高了头,往前跨了一步道:“是我。”
伯伯立马向她点了点头,很热情地在她身边引路:“幸会幸会,周小姐,你好年轻啊,好漂亮。刚刚有点事耽误了,对不住,让你们在外面吹风了。”
周嫦小小讶异:“啊,你一直在等我们啊?”
“是啊,本来今天工厂不开工,就留门卫在值班。后来听说你们要来,我昨晚就喊人过来打扫,早上还提前来开了空调。”
“哇。”周嫦故意看向周雁回:“我面子可真大。”
“你是贵客嘛,礼数肯定不能少的。我们这边很冷吧,阴冷,一下雨就更难受了。”他乐呵呵看向周嫦:“一会儿进去暖暖就好了,对了,我姓徐,喊我徐伯就行了。”
***
徐伯穿着体面,说话得体,举止大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果然路上遇见厂里的人,各个都喊他徐总。
进了办公室,更是所有人都齐刷刷站起来跟他打招呼,他把周嫦介绍给大家后,大家便“爱屋及乌”地也把这份尊重给到了她。
周嫦一点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很享受地沉浸在被追捧的糖罐里,整个人都觉得轻飘飘到飞了起来,越飞越高。
周雁回却赶紧用“辰锦”和“徐总”做关键词检索,继而在页面里看到这个徐伯居然是辰锦的总经理,在这儿已经工作了几十年。
周婷真是厉害啊,一出手就拿捏住最高层。
周雁回一时间几乎忘了她正跟周嫦闹矛盾,也完全体谅了她的大小姐脾气——这年代,人脉就是最大的能力,有点脾气怎么啦?
只要周小姐高兴,周雁回一会儿给她拎包都行。
徐伯带着团队,特地为周嫦开了一次座谈,座谈内容就是有关这次面料的供货问题。
周嫦虽然给周雁回打了一段时间下手,但对具体细节还是挺懵的。她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是以直接给周雁回递了个眼神,让她自己来说。
“来嘞。”周雁回大喜,要不是这里人太多,她又得保持与年龄相符的矜持,早该抱着周小姐又亲又啃地感谢她八辈祖宗了。
周雁回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谢谢徐总,也谢谢我们嫦嫦,现在由我来跟大家聊聊吧。”
有周婷事先打过招呼,这一次的座谈开得相当成功。
周雁回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进行得如此顺利,辰锦方不但同意加快生产按时交货,还就面料纹理的设计跟周雁回交流切磋。
周雁回毕竟是时装设计师,绘画功底再好,也只能管到纹样在纸面的呈现。
但辰锦的专家们就不一样,他们知道经纬如何配合才能呈现最美的效果,周雁回跟他们互加微信,约定回去后按照他们建议稍加修改,试图让创作更上层楼。
会议开完已快中午,周嫦揉了揉肚子说好饿。徐伯看得忍俊不禁,说他在老厂安排了午餐,带着她们从连廊走去用餐。
这一片厂区也真是奇了,他们进来的时候明明见到的是现代化的标准厂房,可从连廊走过,犹如穿越般来到一片江南园林之中。
徐伯跟她们细致介绍园林风景,说:“这里是我们辰锦的旧厂,也是我们技艺传承人的宅邸。辰锦就是在这里诞生,也是在这里走向壮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