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然看着她,眉心皱起来,这问题可难坏他这个四大皆空的。
憋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你要学会原谅,自己去把这些解开。要么就跟他彻底了断,重新去找一个男施主。”
周雁回突然好奇:“人真的能完全原谅吗,熙然师傅你是不是早就原谅了一切?”
熙然蓦地怔了怔,直直看向她的脸,而后才又开口道:“现在不是在说你的事儿吗,怎么问到我头上了?”
周雁回不好意思地笑笑:“哦,对呀,那你告诉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熙然淡淡笑了笑:“我想你刚刚已经有了选择。”
“……”周雁回想到自己刚刚的话,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用“原谅”这个话题来发问。
但她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这就是做了选择:“我才没有。”
熙然摇摇头:“敢说却不敢承认了。”
“没有,就是没有!”周雁回气呼呼的:“你一个和尚懂什么?”
“……”做个人吧。
周雁回不太想再聊这个话题,立马换了一个:“熙然师傅,你是从小就在寺里长大出家,还是后来中途出家的?”
熙然反问:“有什么区别吗?”
“肯定有区别。总觉得从小出家是因为信仰,后来半路出家的……”周雁回声音越来越低:“你不要生我的气啊,我总觉得半路出家的是因为有东西放不下。”
“既然放不下,又为什么要到这儿来?”
“因为心里有执念,所以要找一个东西做寄托。无论是想着从此以后不理执念也好,想着参透佛法放下执念也好,其实出发点都是在逃避。相反,如果真的放下了,成佛成魔又如何,世界之大哪里不是容身之所,根本不必到这里来清修。”
熙然静静听着,表情重又淡漠下来:“既然你也说了世界之大,哪里都是容身之所,那为什么偏偏不能来这里清修呢?”
“因为我觉得人是动物变来的,骨子里永远流淌着动物性,我们的一生都在与动物性作斗争,但同时也享受着动物性带来的快乐。而宗`教,总是喜欢完全压制住人的这种欲望,试问如果不是决心要逃避,那为什么要甘心受这样的痛苦呢?”
熙然默然。周雁回注意到他情绪有变化,连忙道:“对不起啊,熙然师傅,我绝对不是说你在逃避什么,我只是说有一些人。但我知道必定还有一些人甘心伴着青灯古佛,寂然一生,我不知道他们快不快乐,但我想他们的内心一定是很满足的。”
熙然静默半天,这才又开了口,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宁可上山来跟我说话,也不跟你的朋友说了。”
周雁回问:“为什么?”
熙然抬起手,拨了拨腕子上早就被盘的黑光发亮的佛珠,说:“因为你话太多,歪理也多,换成一般的人,估计早就揍你了。”
周雁回:“……”
***
从山上下来,周雁回的心情好了许多。
她再往店那边转了圈,看人依旧还多,就又径直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给章响打了电话,问他怎么突然就离职了。
章响那边正跟苏糖在一起,他根本懒得再跟周雁回多啰嗦,简单敷衍几句就把电话给挂了。
苏糖一直趴在他身边听着,等他把电话给挂了,忍不住抱怨道:“她怎么还有脸打电话过来呀?”
章响切了声:“她脸皮一向挺厚,又戴着个厚厚的面具,估计早就习惯了吧。”
苏糖笑着站起来,去看她章响给自己带过来的一大包衣服。牌子货就是牌子货,每一件都又漂亮,做工又好,完全挑不出毛病。
她把每一件都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说:“那你现在辞职了,以后要怎么办,我是不是就没漂亮衣服穿了?”
章响说:“我想先歇一歇,然后再考虑工作的事儿。你放心吧,只要我还在时装圈里混,这些衣服啊,就不会少的。”
他说着又露出没谈过恋爱的男孩子的青涩懵懂,挠了挠头道:“就算我不是在时装圈里混,也可以给你买嘛。”
“那多贵呀,浪费那个钱干嘛?”苏糖很懂事地向他笑:“要不然你也别找工作了,咱们自己也弄个牌子怎么样?”
章响立马摇摇头,说:“那还是有点难度的,创一个牌子很费钱的,还得跟上下游都打好关系。你别看周雁回那个店看起来风光,其实亏得一塌糊涂,我看她根本坚持不了几个月。”
“真的吗?可人家一个女人都能做的起来,咱们怎么不能做?”
“她那是一个人吗?多少个男人在给她输血,她有的是本钱可以亏,但咱们可不一样。”章响说:“还是给人打工好,只要安心搞设计,不管衣服卖得好还是不好,反正亏不到自己的钱。”
苏糖一边听一边点头:“她是挺厉害的,几个男人都被她耍的团团转。还好这次碰上硬茬了,现在名声差的要死,衣服估计也卖不出去了。”
章响冷冷道:“本来也卖不出去。”
“那就祝她早日倒闭吧。”苏糖咯咯笑起来:“真忍不住想要看她惨兮兮的样子啊,看她是不是时时刻刻都那么骄傲,不肯低下高贵的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