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离开的第一天,宋南雪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
没有吃早饭,并且上学迟到了。
宋南雪时至今日都记得自己当时的茫然无措。
他应该去找谁?
他没有司机的电话,他甚至连手机都没有,父母也都吃过午饭出门了。
他今天不去学校么?老师会不会让他站在讲台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骂他?
走路去可以么?但他只是个小学二年级学生,他连怎么走出这个别墅区都不知道。
宋南雪呆滞的穿衣服,光着脚慢吞吞走到客厅里来。
意外的是,哥哥坐在客厅里。
作为高中生的哥哥翘课了,在客厅里沉默的看书。
注意到他的动静,哥哥转过头来。
第一句是:“你怎么在家里?”
第二句是:“你怎么不穿鞋?”
第三句是:“滚回房间。”
他吓得掉头就跑,钻进被子里瑟瑟发抖,想着自己会不会又要挨打,但是又记起来秦阿姨说她不会回来了。
他只能哇哇大哭起来。
他很伤心,也很绝望。
但这一次,哥哥突然走进他的房间,这是哥哥第一次进他的房间。
哥哥掀开了他的被子,他吓得不轻,嘴里不停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别打我!”
意外的是,哥哥没有打他没有骂他,只是温柔的说:“南雪,对不起。”
南雪,对不起。
这话在宋南雪心里,堪比狂风暴雨中的电闪雷鸣。
从来没人对他这样温柔。
更没有人跟他说“对不起”。
那一天,那个清瘦高挑、身上还有淡淡香气的哥哥蹲在床前,帮他穿好了鞋子,还牵着他的手,送他去上学。
学校里,他被老师痛骂一顿、被同学狠狠嘲笑,他本来又想哭,可是一想到哥哥,他又哭不出来了。
他只想赶紧放学赶紧回家,赶紧再见到哥哥。
可是那天一直到晚上都没有人来接他回家。
保安来巡逻检查,他躲在靠墙的课桌下。
他在一望无际的黑夜里藏了一个晚上,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老师来到教室里,发现他已经发起了高烧。
他从小体质就差,生病是常有的事,每到换季秦阿姨都会对他格外严厉,每天晚上也会检查他的被子。
可是现在再没有人为他做这些。
秦阿姨不在,他们甚至忘了家里还有他这个人。
他被老师送去医院,等了一上午,只有司机来帮他缴费、办理住院手续。
后来再回家,哥哥已经不在家里了。
哥哥学业繁忙,生活也过得不顺心,没有时间记起他这个弟弟。
宋南雪也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从一个懦弱爱哭的小孩彻底变成了一个叛逆乖戾的小孩。
只知道在学校里,全班都知道每一次家长会他父母都不会来,老师让他把家长叫来,他连家长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
几个同学欺负他、打他,只要不被老师发现,没有人会责骂他们。
他像是一个世界的漏洞,是个供人发泄的玩具。
有一次他们把脚踩在他手臂上,他趴在地上绝望的想着,如果能有人来推开他们就好了。
但是他又无比清楚的知道,绝不会有人来。
于是他鬼迷心窍,竟突然爬了起来,用力推了一把踩他的小孩。
那小孩被推到在地,愣了一秒,愤怒不已。
他迎来了一场更为猛烈的暴打,他的胳膊被活生生拧到身后面,他听见骨头咔嚓断裂的声音。
可是在那剧痛传来的一瞬间,他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快。
是的,浑身的疼痛像毒刺一样倒插入他的神经,加上反抗带来的快感,给了他一记强烈而畸形的刺激。
从那天开始,他越来越会反抗,被打得越来越惨也无所谓。
他经常挂彩,但没有人会在意。
他逐渐成了全校闻名的混混学生,到处惹是生非找人打架,一张漂亮的脸很少干干净净。
老师也为此头痛不已,永远联系不上的父母、差无可差的成绩、闷驴子一样打不出一句话来的他。
老师只盼着赶紧送走这个混账,或者这个混账赶紧退学。
宋南雪不在意,也没办法在意。他的脑袋已经完完全全的变了。
他已经处理不了细腻的感情,他现在的行为只有一个逻辑: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把自己的头发剪的像杂草,把书本撕得满屋飘扬;因为书房里的书桌颜色丑,他拿菜刀把桌子劈得七零八落。
父母开始震惊:
“家里怎么有你这个混账?”
“宋家居然出个小混混?”
“你不准出席任何活动!”
他并不在意。
他们要骂他、要动手打他,他也不介意。
哥哥一年回家一两次,看到他就要皱眉,他同样不介意。
“宋南雪”三个字,从南山白雪这样美好的意境变成了家庭乃至整个家族的贬义词。
他不再参与任何家族聚会,也不再和任何亲朋好友多说两句,到后来甚至和人沟通都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