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
和缇婴在雪中相遇,即便是梦,何须醒来。至少,这也是一段不错的记忆,时光。
缇婴扶住他,在敌人攻击到来时,努力化解。但那些少年实力与十四岁的夜杀是同一水平,不是现在的缇婴比得了的。缇婴步步后退,知道他们比妖兽更难对付。
夜杀:“小婴,你走吧。”
缇婴:“不。”
她和师兄站在一起,小师兄受伤很重,已经站不起来。少年跪坐在地,缇婴张臂拦在他身前,阻止所有人与妖兽对小师兄的碰触。
缇婴太害怕了。
她从没遇到过这么多敌人,还是这么多实力远胜于她的敌人。可若是她走了,小师兄被他们杀掉了怎么办?
缇婴声音都在发抖,却强作镇定:“我、我、我还有一法……”
她会的旁门左道的符咒与阵法太多了。
其实她学得最好的是大梦咒。
但是大梦咒需要借鬼魂之力,而眼前这里的幻境,缇婴并不知道能借到多少鬼魂。所以大梦咒不好用,她要用“毒麟阵”……
毒麟阵自损灵根。
可是缇婴没有什么灵根能被毁得更厉害了,这种伤身的禁阵,她觉得可以一试。
缇婴当即跪在地上,拉住小师兄的手,要用他的血:“师兄,阵法需要时间,我有一法……”
夜杀气力难支。
浑浑噩噩间,他被缇婴拉着手,与她一同布下血阵。敌人们的攻势落下了,缇婴顶着那些打过来的术法,坚持要画完。
夜杀见她受伤,眸子一缩,当即来抱住她。他似乎生了怒,哑声:“缇婴,走!”
缇婴:“不!”
她忍着痛:“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少年们也看出她想做什么,冷笑:“夜郎自大!”
他们的杀招向小姑娘袭去,他们看到夜杀猛地抬眼,冰雪一样的眸子带着凛冽寒意,向他们看来。
他们不在意。
但是下一刻,夜杀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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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握住了缇婴的手,阻止了缇婴将阵法画完。
少年握着缇婴的手,开始变化。
冰凉、如玉,肌肤枯萎,伤痕如藤蔓般,徐徐长出。
缇婴倏地抬起头,飞雪一样的气息浮动,风吹拂冰凉颊畔上的发丝。
背对着她的师兄,高挑、优雅、安然——
风帽轻扬,灰袍漫舞。
江雪禾背对着她,面朝幻境中的敌人,温和道:“小婴,还不到值得你拚命的时候。”
第39章 覆雪之夜7
少年夜杀在刹那间身量抽长,束袖武袍也换为宽松道袍。他戴上了风帽,遮掩住了一身血腥杀气。
这个立在雪中代替了夜杀的人,清白净然,虽一身灰白,却几与雪融为一体。
缇婴坐在地上,身上忍着痛,指尖尚滴着血。她与夜杀脚下的阵法没有画完,只差最后一笔,她就要再次以自己为阵眼,换得强大灵力。
而握住她手的腕骨清白、鳞伤密布的人,阻止了她。
缇婴一瞬间便认出这是师兄——真正的师兄,没有失忆的师兄。
她认出这人,断生道的同门们则没有认出,只是更加警惕:“你是谁?夜杀呢?”
风帽少年向他们看来。
帷帽掀开一角,他们窥探到少年脸上的血渍伤痕。那几乎称不上一张完整的脸,他们被震得眸子猛缩。而江雪禾望着他们,眸子轻轻动了动,遥想到了很多年前断生道被血淹没的往事。
久远的断生道,本以为除了夜狼,已经被他杀干净了。
不妨一个幻境,让他再次见到故人——再次见到当年那些厮杀带来的惨痛。
一个敏锐的少年郎怒道:“你笑什么?!”
他无意中从飞扬的风帽一角,看到了那面上全是血迹的人眼中丝丝笑意。熟悉的眼睛让人生怖,开口的同门有不妙预感,持着法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江雪禾低声:“不过在笑——
“曾杀过一次的人,再杀一次又何妨?”
缇婴被他握着的手瞬间一空,江雪禾身形消失于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几个少年同门之间。
那里发生剧烈的燥乱。
江雪禾没有法器,只用他那诡谲身法与道术,他的凌厉杀气,已经让少年们感受到了危险。
尤其他又是那么的沉静,温和,雅致……
少年们惶然:“你也是夜杀……杀了他!”
他们注定迎来死亡。
也许黎步起初弄这个幻境,曾试图用少年同门的情谊,来动摇夜杀的心,唤回江雪禾的些许回头。但事实上,这个幻境起到的作用,不过是让江雪禾将曾经杀过的人再杀一遍。
他心中无波澜,无怔忡,无心软。
在那个十四岁的夜杀摇摇晃晃地爬出断生道之后,在少年夜杀挣扎着抵抗体内黥人咒对自己的吞噬后,在夜杀一日日靠着“千山”的执念勉励自己活下去之后……
断生道,对于江雪禾,没有任何意义。
他杀人无情。
他顶多是顾忌缇婴在场,好不让当下的杀人场面太过血腥。但是江雪禾并不是很能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