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无支秽冲向的人,是坐在混沌阵眼中的江雪禾。
缇婴倏地急了——“师兄!”
她口吐鲜血,七窍渗血,却摇摇晃晃地努力站起,试图走向江雪禾。
当是时,无支秽冲入江雪禾体内,黑气萦绕,所有人视线都被模糊。
昏暗中,一股明亮至极的力量,带着凛然剑意,从阵眼中冲出。
无支秽的嘶吼声震耳欲聋,月奴厉声:“缇婴,快逃!”
黑雾包围住了缇婴。
缇婴看到了黑雾中江雪禾睁开的眼睛,血丝密布,凌厉如剑,带着万千邪意,向她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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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门打斗惨烈中,忽然一重剑光从地面生起,一刹那,万物枯萎,生灵由盛而衰。晦暗的气息从黄泉峰渗入了主峰,妖兽们尖啸间,打斗的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高空。
琼楼玉宇坍塌。
碎裂开的灵器在剑意的召唤下,向高空中飞去。它们合并,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山般大的虚影。
那是一个人形。
手持一剑,衣袂翩然,惊鸿掠影。
万重秽息试图冲出玉京门的阴面,阳面的妖兽们撞击山体。那道虚影挥袖一剑,万般恶念瞬间被打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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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影子,只一剑,杀掉所有妖兽。
身影消散,重新散开,四分五裂。碎开的灵器所拼的人形向下砸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人仪姿若仙,气息飘然,宛如谪仙人。
那个只有一剑的虚影,长着和江雪禾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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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呆滞。
难道江雪禾……是祖师青木君的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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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峰中,缇婴眼睁睁看着无支秽冲入师兄身体,师兄从阵眼中飞出,向自己袭来。
她根本动不了。
她闭上了眼。
凛冽的杀气,在碰到她额面前,消失。
缇婴抬起眼。
血迹斑驳、周身散发着黑气的江雪禾,垂眸望着她。
他还没完全赢了体内无支秽,以致眼神有些呆滞,面容冷寒。
下一刻,他睫毛轻抖,能动的那只手,向试图伤害缇婴的那只手臂斩去。
无支秽惨叫着从他身体中撞出去,月奴当空袭来一剑,递向无支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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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河长流,鬼气游荡。
这天地寂静又荒然。
主峰中的人震惊于那道仙人残影为何与江雪禾长着一样的脸,试图辨认青木君是否与江雪禾有联系。
黄泉峰中的江雪禾半臂垂落,衣袖边缘尽是血渍。贴颊的乌发凝血,他站在混沌中心,却依然清雅无双。
缇婴仰脸,忍怯喃喃:“师兄……”
他弯腰,用能动的那只手臂,将气力全无、面颊惨白的无助少女捞入怀中。
万物枯荣。
万物再生。
生死的距离宛如情谊的深浅周转,荡气回肠,壮烈盛然。
缇婴听到师兄沙哑的柔声:“别怕,我永不会伤你。”
——第一卷完——
醍醐梦
第46章 雪中春信1
似乎每一次施展大梦术后灵力大量耗损,缇婴都会做梦。
梦境一次比一次清晰。
就好像久远的什么,在一点点回来,一点点试图唤醒她。
这一次,玉京门变,仙人虚影一剑,让那些怀疑玉京门并没有出过仙人的其他门派试探者们投鼠忌器。
那些人畏惧仙人之力,打退堂鼓后,沈行川力压其余几位长老,靠着强盛实力,成为掌教。
缇婴坚持到那之后,在被江雪禾抱出黄泉峰后,便陷入了昏迷。
灵力耗损,灵池中一点都没有了。经她手“复活”的人再次死去,复生如昙花一般短暂。缇婴也难受得厉害,全身没有一处不疼,浑浑噩噩间,她痛得如同时时刻刻被针扎一样。
她从未这般虚弱过。
缇婴不知自己昏睡多久,只知道自己再一次做梦。在这个梦中,缇婴再次变成了另一个“缇婴”。
那个缇婴,年少却多才,修行天赋世间难出其二。嬉笑怒骂间,杀人如麻。
这个梦境存在魔。且在这个梦中,那个缇婴,是货真价实的“魔”。
这个魔,前来袭击玉京门。而这个梦中的玉京门,不像现实中的玉京山那样悬于高处。落在地上的玉京山,遭到缇婴带着魔物们寻衅滋事。
附身于梦中大缇婴身上的少女惶然无助,看到梦中这个自己潜入玉京门,四处找寻什么,又将来阻拦她的仙门弟子们一击杀之。
这个缇婴周身泛着魔气,每一次运功,都让她堕魔更深。周遭阻拦她的仙门弟子畏惧她,又一个个试图说服她:
“你好歹是曾经的天阙山少君,难道堕魔让你失去神智,来对付仙门?你的师父同门们,是这样教你的?”
缇婴抬头看他们。
她面容仍是稚嫩的,眼神仍是清澈的。从她年少堕魔的那一刻起,她所有与仙门有关的联系都停止生长了,例如年龄,例如肉身。
魔气越重,有关过往的停滞,反而越深。
她将永远地长不大,她会枯竭在最青春的年华中。
血溅在缇婴面颊上,她天真而肆意,对他们轻笑:“把我同门们的尸身交给我,我会放你们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