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
他的柔声安抚,对缇婴一直很好用。
缇婴在他怀里平静下来,不着急了。她茫茫然地抬头看着他:“你不会走了,不离开我了,是么?”
江雪禾垂下眼。
他知道在自己和青木君转世扯上关系的现在,玉京门是绝不可能让他离开的。但是……
他问:“你想要我留下?”
缇婴茫然:“我一直想要你留下啊。”
江雪禾看着她。
他问:“你想要的我——到底是师兄,还是江雪禾?”
他问:“是谁都可以,还是只要我一个?”
他眼睁睁地看着,在他提问的时候,她本来还有三分清明的眼神,彻底被他说迷糊了。她听不懂他的意思,大脑迟钝,呆滞半天,她开始耍小聪明,将脸埋入他怀中——
“师兄,我疼。”
江雪禾掩饰心中情绪,缓缓地抬手,拍抚她后背。
她确实疼得辗转反侧,江雪禾看她出冷汗又忍着不哭的样子,心脏抽痛,不是滋味。他没有心情去判断她的想法,只是抱住她,小心地探入她识海。
她身子一颤:“师兄……”
神魂碰触的时候,她瑟缩一下,仰头不解,又目生渴望。她发现他好像也不太好受,虽然面白如玉,肌肤如雪,他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
缇婴:“为什么你每次进我识海,都很奇怪?”
江雪禾低声:“……因为做得不妥当的话,便是‘神交’。”
缇婴:“啊,我懂!可以生娃娃的那种。”
她想起她的一堆话本了。
江雪禾忽而低头笑。
他眉目轻轻弯一下,低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的睫毛擦过她的鼻尖。
他柔声缓慢:“不,你不懂。”
缇婴说不出话。
他睫毛蹭过时,酸痒的触感落到她鼻尖,就好像一滴水溅入空荡荡的识海。他分明没有进入她的识海,但是她在这一瞬,感受到他进入识海时自己才有的那种感觉——
害怕,慌张,羞涩,又想要。
缇婴伸出手要碰他睫毛:“我还要。”
江雪禾侧过脸躲开,将她乱碰的手指握住。
他温和:“听话。”
缇婴发怒:“你总要我听话,我难道不听话吗?我难受死了,我疼死了,你不帮我,不疼我,总是不让我动,不让我这不让我那,你太坏了,我讨厌你。”
江雪禾垂眼看她闹。
待她骂完了,他才道:“帮你疗伤,好不好?”
缇婴冷冷地看着他,背过身:“随便你。”
她身后很久没动静。
缇婴生气中,慢慢地开始心慌,生怕他不高兴了。她其实不想对他发火,但是他总惹她……她总是看着看着,心里就开始冒火,就开始着急。
前师父总说让她控制脾气。
缇婴很努力了……
缇婴发呆一会儿,怯怯地想扭头,看一看师兄是不是离开了。
在她试图转身时,莹莹润润的雪,飘飘洒洒,落到了她身上,接着是识海。
清凉让她神魂为之一荡,有片刻清醒。
她欢喜:“师兄?”
师兄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听到江雪禾说:“别乱动,我帮你疗伤。”
缇婴便不动了。
她闭着眼,进入自己的识海,看着清润的雪花落入灵池,灵池中枯萎的沼泽,被雪碰到,起了些波澜。她舒服万分,因那凉而不冷的气息,十分依赖身后人。
雪花落在榻间,缇婴听到江雪禾几分缥缈遥远的声音:“还疼吗?”
缇婴懂事:“比刚才好些了。”
江雪禾道:“让师兄想想法子。”
缇婴却道:“不用啦……师兄,你身上的伤……”
她抱着被褥翻身,眼睛盛着水,唇角扬着笑,想关心一下师兄。
然而回过头,缇婴便看到空寂的帐子,只见雪飞,不见人形。
她怔忡。
神台一清,她受到惊吓,以为他被她连累得死去。她一下子从梦中彻底清醒,倏地坐起来,向飞雪伸出手:“师兄?”
青帐中,少女声音空空回荡。
神魂已然随雪融化,他的气息彻底消失,不能回答她。
缇婴呆一会儿,低头抱紧褥子。
短暂的清醒告诉她,这里不是梦,师兄应该是来了又走了……和梦不一样。
而且就算是梦也没关系的。
梦里师兄是仙人,仙人证道永恒,是永不会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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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梦术一次次施展后,在一次次做过梦后,渐渐的,缇婴开始能记住梦里的一些片段了。
她茫茫然然地想着梦中的魔女缇婴和仙人师兄。
那是什么呢?
是她和师兄的前世吗?
魔女缇婴和仙人师兄好奇怪,魔女说“喜爱”……什么叫喜爱?
是她看的话本中的那样吗?
是会生娃娃的那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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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洞天的江雪禾,睁开眼,便开始应对一道神魂消逝后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