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海水裹挟着,要沉于海下。
缇婴向下游,光华明灭间,她努力向他伸出手。
江雪禾最后的力量维持着一点余念,血肉已没,白骨成烟,一点点消散下,只有一截手骨还存在。
他被淹没。
耳边响起缇婴带着哽咽的哭腔:“江雪禾,等等我——”
江雪禾无能为力。
忽而,在二人面前相隔的数丈海水间,浮现声音。
仙人的声音,让缇婴眼睫一颤。
她拚力向师兄游去,她听到千年前仙人浩渺清寒的声音:
“天阙之畔,静水在侧,犹记小婴初见,毓秀有容,世间无二。天阙倾覆,天亦有怒,天亦有偏……”
于此同时,魔女缇婴的声音,亦在江雪禾耳畔响起:
“人生一场大梦,我以心血为祭铸我大梦阵起。梦见山河重整,日月轮回,生死交替,故人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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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禾心间颤然。
他仰望于向下游来的少女。
终是渴望的,他伸出最后一截手骨,向上游去。
五根手指一根根消失。
最后一根指骨,依然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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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海水间,花长老与出关的沈行川大战。
花长老怀中,飘出了一个留声螺。
旁边修士们的打斗渗出的灵力触动了留声螺,留声螺开始发出少女青稚的声音:
“我没有真的想‘让你去死’。
“让你去死是气话,不是我的真心话。
“明明说错话的人是你,为什么你还不理我?我知道你喜欢试探我,可你明明了解我的脾气,还这样试,那就是你的错。
“你要向我道歉。我没有那么难说话,只要你向我道歉,我就原谅你。
“……你要是说不出道歉的话,好吧,谁让你是我师兄呢?只要你回头来找我,我就原谅你,和你走。
“江雪禾,你来找我吧。我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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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禾终是听到了。
他仰望着她,奋力游向她。
泪水凝于指尖。
纵是消亡,他也要消亡于她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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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骨被缇婴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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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碧波荡漾,浮光连连,生命飘荡期间。
山月常在,岁月不居。故人回首,时节如流。生如浩海无尽,万般生灵烂烂漫漫,沉浮不定,终难寻归岸。
少女抱着一截指骨闭上眼。
这一小节指骨,消失于她怀中。
她耳边,大梦术残留的幻影中仙人与魔女交替同声,在她万念俱灰之际,带给她一些希望。
她听到他们共同出声:
“天阙之畔,静水在侧,犹记小婴初见,毓秀有容,世间无二。天阙倾覆,天亦有怒,天亦有偏。吾见苍生之求,亦知吾妹苦极。吾欲重定天地之序,亦索寻吾妹。遂……”
“人生一场大梦,我以心血为祭铸我大梦阵起。梦见山河重整,日月轮回,生死交替,故人再归。人生一场大梦,我以陨灭为祭许我美梦成真。梦见师兄梦见我,梦见过去梦见未来,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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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灭诸魔,锁仙路,赐大梦。”
“……梦见大梦战胜一切,一切的一切重开不败。”
——第二卷 完——
清明梦
第129章 往事回响1
“你为何不杀了花明阶?”
沈行川坐在玉离池间盘腿修行,便有人直直闯入这只有玉京门掌教能进入的修行洞天,逼问他。
他微撩起眼皮。
四个守门的弟子尴尬而不安地向沈行川请罪,而浑然淡定闯入的人,是沈玉舒。
诛仙那日,不可谓不震撼宏大。
缇婴阵前修出元神,与花长老相抗。有人用不枯海水漫玉京门,将门中圣地毁了一半。危急关头,沈行川出关,力挽狂澜,以剑修威力,逼退不枯海,攻杀叛他的花长老花明阶。
不枯海退后,缇婴已趁此乱逃走。
沈玉舒被从剑阵中放出,得知门派出了这样大事,不知该称快还是该难受。紧接着她便听说,花长老带着花家全族一同逃走,沈行川并未否定诛仙计划,他认为缇婴大逆不道,叛门如叛师。
玉京门上下,皆缉拿缇婴,抓她问罪。
沈玉舒不可置信,不解兄长为何做出这种决定。
兄长出关,不为他徒儿撑腰,反而既不杀花明阶,又要如花明阶一伙人的意愿,追杀缇婴。这是何道理?
此时洞天灵气四溢,沈行川坐于其间,面如冰雪,气若悬霜,端的是傲然漠寒。
他的剑气在洞天中转一圈,寒意凌厉。那几个守门的弟子便慌张地告退而逃,将私密环境留给了沈氏兄妹二人。
沈行川悬于头顶的剑意凛凛。
洞中静下后,沈玉舒盯着兄长头顶的剑,寻思自己为何没看出兄长闭关一趟,修为有过进步。她正思量间,忽见寒剑竖起,无形之剑向她斩来。
登时,沈玉舒四骸僵硬,周身被强大力量定住,她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剑下。
可沈玉舒又不甘心。
她祭起拂尘相抵,明明知道自己不是沈行川对手,却也不愿束手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