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外围的弟子都开始为了封魔而死,更罔论最中心的、撑着整个秽鬼林的南鸢。
南鸿迫不及待地逃命,他看着那封印口子即将关闭,就如同看着日光没入地平线一般惶恐。他化为流光,终于在那口子闭合前,跑出了秽鬼林。
一人与他擦肩而过。
那少年红衣乌发,在风中疾行时,发丝微乱,衣袍微皱,本不应引人注意。但那一张脸生得极为晃眼,如三春雪,如寒秋月。
狼狈憔悴、喘着粗气的南鸿,不禁侧头看了一眼。
与此同时,一重什么法术就在二人擦肩而过时,打入了他体内。
南鸿登时生警惕,又要出手反击。但他撇脸看去时,愣愣地看着与自己擦肩、出手的人,乃是小辈,是白鹿野。
以及,跟着白鹿野的那只毕方大妖。
毕方妖一直在少年耳边急促地喋喋不休,白鹿野却眸子沉静幽黑,甚至在南鸿回头时,他朝南鸿望了一眼。
南鸿从不将这个昔日妖王的私生子放在眼中,白鹿野自知力微势弱,也从不主动招惹他。但是这一次,他看去时,白鹿野冲他露出一丝笑。
那少年眼中笑微有挑衅。
南鸿大怒。
他放弃逃跑,心想自己收拾不了南鸢,还收拾不了一个半妖吗?然他出手之际,封印屏障刷地重合,白鹿野身子已经进入了封印中。
南鸿怔忡。
他自己主动朝外逃,白鹿野却进入林中……
他心中浮起复杂之色,但他只怔愣片刻,便重新踏上逃亡之路。
要快,要快些!
要更快更多地做好仙人交代的任务,他才有可能向仙人求救,让仙人帮自己活下来,让巫神宫不要就此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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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方对白鹿野气冲冲:“二公子,我真不懂你。”
白鹿野道:“毕方,你不应该陪我进来。”
他声音清淡。
毕方侧过脸,怔怔看他一眼。
毕方认识的白鹿野,永远轻慢、慵懒、爱笑爱闹,对什么都不上心,只关心在乎千山与他的小师妹缇婴。白鹿野说话永远是带着笑的,可是此时白鹿野不笑,毕方觉得自己简直不认识他了。
白鹿野,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毕方半晌道:“我答应大公子带你回妖界,自然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白鹿野侧脸看他:“你还不明白吗?我回不去了。”
毕方怔片刻。
少年已经越过他,朝这秽息漫漫、魔气成形的林中深处走去。
毕方不甘心地追上他,咬牙切齿:“怎么会回不去?一定可以回去!我们大公子还等着你在众妖面前认他为王,等着你臣服……”
白鹿野不语。
因他行得极快,在穿越一片片瘴气间,他看到了无数巫神宫弟子的死亡。
他们面上浮动着魔气,但是他们又确实将魔气封在了体内。只要秽鬼林的封印不解,他们将永生永世伴着着魔气,在秽鬼林中渐渐消亡,魂飞魄散。
白鹿野心中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多年前,沈玉舒杀无支秽一战成名,导致巫神宫封印秽鬼林的真相是这样——巫神宫那时候就已经在秽鬼林中炼制魔气了,南鸿怕被沈氏兄妹发现,才封印了秽鬼林。
难怪南鸿一直想插手玉京门的事,南鸿一直对沈行川与沈玉舒存有若有若无的敌意:他不确定沈氏兄妹有没有发现秽鬼林在炼魔的事,无论如何,沈氏兄妹死掉最好。
可惜啊可惜。
如今沈掌教高高在上,沈长老苦尽甘来,南鸢又重创了南鸿……桩桩件件,都让南鸿走入绝路。
可这怎么够呢?
南鸿应该为他所为付出代价。
白鹿野自己是杀不了南鸿了……但是缇婴还在啊。
他与毕方将忘生镜带出了秽鬼林,他们看到忘生镜有了变化。见多识广的毕方说,应该是秘境里的人发现了自己被困,正在想办法冲破这秘境,且快要成功了……
那就好。
白鹿野分外欣慰。
他们家小婴,虽然脾气坏一些,爱偷懒爱闹人一些,在拿回了她真正的灵根后,本事是一等一的厉害。
他将忘生镜留在秽鬼林外,又留了一道传音符给缇婴。待缇婴出来,听了他的话,便会明白一切变故了。
千山……他是回不去了。
师兄的复生……他也见不到了。
小缇婴要记得,为他与南鸢报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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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鸢终是力竭。
她最后一丝灵力都被榨干,瘫靠在藤蔓树干上。
巫神宫世代除秽,对付秽息有一腔心得。不断地演变中,巫神宫的天官神女已经可以轻松地囚住秽息,封住秽息。但是最早的时候,巫神宫的弟子还没有学会后世这些手段时,他们是以身封秽的。
而今众人不知如何封印魔气。
但无妨,他们有最原始的法子,保证魔气会如最开始的秽息一样,被封在人体中,带着人一同死亡,且逃不出人体,世代被困。
这正是最好的结果。
此时此刻,最后一丝魔气也被南鸢封在了体内,这世间,除了南鸿身上所带的魔气,没有任何魔气可以逃出。而南鸿……无妨,南鸢也早已在天命术中,看到了他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