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婴立在空白之地,看着她消失,心中涌出几分难过。
她想帮南鸢。
她想重新赐予南鸢天赋。
不过她此时是仙,跟着江雪禾久了,心中已经知道天地间的秩序。她得找个由头,将因果圆了,才可以。
——
江雪禾发现缇婴几日闷在屋中,不怎么出来找他了。
他起初以为她闹性子,但心中反思,并没找出他哪里得罪她的迹象。于是,他几次潜回主屋观察,见缇婴没有胡闹,而是专心在修习。
他心中甚慰。
但他心中忧虑不减:懒惰的孩子变得勤快了,必然有些缘故。这些缘故若放任不管,事后不知会酿出什么祸。
思来想去,许是他忙于自己的事,这几日对她疏于爱怜,她才有了别的想法。
无妨,将小姑娘哄回来便是。
——
清晨,缇婴从睡梦中醒来,神清气爽,且暗暗欢喜。
她已与南鸢说好大梦术与“梦貘珠”接引相连之事,只要告诉师兄,她就可以试试,能不能带师兄出去了。
不过她有几分忐忑:他身上的限制比她要多得多。
这样的缇婴睁开眼,迷茫间,见有人影遮住了外头日光,她的帐子也被拉开。她眨眼间,见到那人俯身,正是她那清雅文静的师兄坐于她榻边,将她吓了一跳。
江雪禾温声:“你看。”
缇婴手揪着褥子,探头去看:他手掌中托着一只小巧的木偶鸟。
那木偶鸟竟然拍了拍翅膀,翅膀间发出木条相间的咯吱摩擦声。
缇婴:“咦?”
江雪禾问:“给你玩,好不好?”
缇婴看得兴味,但她转眼间,眼珠动了动,安分守己地埋入褥间,娇气道:“我现在不想玩小鸟。”
江雪禾一怔,垂目拢眉,几分烦恼。
新鲜玩意儿都不能哄她生出趣味,她莫非开始对这封闭环境厌烦了?她本性活泼,被困在此处,确实难以忍受些……
他正烦恼时,却听缇婴一声清脆的笑。
她十分喜欢看他为难,张开手臂就抱住师兄,让师兄俯下身来就她。
她抱着他蹭了又蹭,撒娇道:“你分很小很小一缕神识,进我识海来。”
江雪禾俯眼看她。
他挡住了日光,怀里的小姑娘眼眸清澈灵动,带着几分兴奋的神秘:“我带你玩个特别刺激的好玩的!”
江雪禾看她片刻。
他睫毛微颤,绯红色自脖颈向上蔓延。他面上却始终是不慌的,只低声:“青天白日……”
缇婴根本不听他要说什么,一叠声:“你来嘛!来嘛!不来我就哭了,我就不和你玩了……”
她娇滴滴,又在褥下踢打他,他干咳一声,侧过脸,镇定应了一声,将额头与她相贴。
——
缇婴兴奋万分,引着江雪禾那极细微的神识,穿越无数限制,与“梦貘珠”的幻境接引,成功站在了一座青翠高山前。
缇婴道:“师兄,就是这里!”
江雪禾目有几分迷惘。
他半晌道:“这便是你说的带我玩的好玩的?”
“对呀……”缇婴回头看他,不解他为何一点也不惊喜,“这难道不够刺激吗?”
江雪禾侧过脸,咳一声。
他误会了。
难言他心中是失落多些,还是庆幸多些,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声音自前方传来,带着一丝紧绷:“江雪禾!”
他抬头。
烟雾散去,天阙山现。立在天阙山下迎接他们的,有林青阳、南鸢、白鹿野,而开口的少年……
眉目渐有坚毅之色,少时的桀骜被岁月几多冲刷。幸而他修行刻苦,修炼有成,他得以保持住了少年相貌……
江雪禾牵着缇婴的手,朝他微笑:“小步。”
黎步抱着臂,手紧紧掐着臂肉,不让自己眼中的泪掉落。
整整三十年,风霜剑相催。
故人终于在梦中重逢。
——
江雪禾见到天阙山,见到这些人,全知如他,便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保持安静从容之状,与故人一一相见,也终于见到了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嘱托的林青阳:“一千年,辛苦你了。”
林青阳摇头,想说什么,泪先流出。
他终于见到了昔年的上仙。
一千年时光磨去了所有的怨,而今真有什么,那也是心疼。可那是上仙,他一个被上仙点化的山中精怪,哪有资格心疼上仙?
林青阳不知如何面对真正的江雪禾,缇婴却知道如何面对他。
缇婴甩开江雪禾的手,便扑过来抱住师父,扑入师父怀中:“我好想你,我下山后就没见过你了……”
她的情感极端又丰富,对于喜爱之人,哽咽哭泣,在所难免。
而缇婴听到青年无奈的笑声:“你行行好吧,再哭下去,阿鸢好不容易炼出来的一日光阴,就要被你哭没了。”
趴在林青阳怀中的缇婴扭头,看到她那二师兄,已从少年变成了青年,愈发俊美。
她眼中沾着泪,跑过去:“二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