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婴惊吓,瞬间酒醒,扑过去:“师兄——”
江雪禾早已感知到她气息,但她鬼哭狼嚎地跌跌撞撞地扑来,从后抱住他的腰,摔在他后方,脸磕在他肩上,他还是怔了一怔。
江雪禾侧脸:“怎么了?”
缇婴抓着他手,从后抬脸,见他还要翻书页,更慌了:“不不不……你日理万机,就不要看书了吧?”
江雪禾目中微动。
他眼波潋滟,瞬间明白她在纠结什么。他不动声色,暗自使了一个戏弄性质的法术,口上只温和:“这书中记载的法术都有些趣味,我觉得还不错,为何不看?”
缇婴呆住。
她喃喃:“法术?”
不是有趣的话本吗?
不是孟浪的夸张的让人面红耳赤的小故事们?
江雪禾见她不信,将书朝她脸上盖了盖。
缇婴满脸迷惘。
江雪禾垂眼看她神色,他又心中一动。
修士一目十行,何况她如今是仙,寻常情况,她不至于露出迷惘表情。她这副表情,只能说明……
他道:“你是不是看不太懂?”
缇婴嘴硬:“我全都看懂了!我可是小仙女哎。”
江雪禾屈指在二字上敲了敲:“这个字读什么?”
缇婴探头瞥一眼,快速:“备!”
其实是醅酒的“醅”。
江雪禾不语,又手指一处。
缇婴:“撅!”
其实是鳜鱼肥的“鳜”。
他微微笑。
他又试了几次,她全部读错。
江雪禾潋滟的目光笑盈盈看她,缇婴见他没说过一句自己读错,以为自己今日水平厉害,洋洋得意:“我是不是很优秀?”
“是呀……”他轻轻柔柔,“咱们回去,我得教你好好读书了。”
缇婴:“……”
她抗拒:“我是修士,我看得懂大概就行,我又不用考状元……”
江雪禾合上书页:“我没和你商量啊,小婴。”
缇婴怒道:“你太过分了!”
但江雪禾坚持如此。山中实在空寂,他生怕她觉得无聊,总要给她找些事做。
——
深夜时分,江雪禾将缇婴从睡榻上抱起,为她穿好衣物。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烛火映着他清润而凌厉的眉目。
他“嘘”一声:“我为他们下了些安神术,助他们脱梦离开。你想给南鸢的功法,我也当做迟来的新婚礼物送给弟妹了。其他人的礼物,我也备好。这里要散了,咱们回家吧。”
回家……
缇婴趴在他怀中。
果然,这处梦境,早已从很远的地方开始坍塌,四周变得晦暗,一片幽黑,只剩下了她如今睡着的一张床榻。
万籁俱寂,坍塌不住。
她靠在江雪禾怀中,二人如同置身于徜徉黑暗的大海间,漂泊于船上。灯火已灭,旧人已去,天地间只有二人相依。
缇婴有些难过,却依然乖乖地点头。
江雪禾:“要哭吗?”
她摇头。
她如数家珍:“等我大梦术修的再厉害一些,我还可以找南鸢。我们一定还可以见面的。以后我还要见沈师父,沈师叔,月奴,叶师兄,三冬……”
江雪禾莞尔:“那我们回家吧?”
她点头。
他问:“要我抱你,还是背你呢?”
缇婴:“背我吧。”
——
江雪禾便背着缇婴,走在一片漆黑中。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人。
孤路独行,但因有背上少女相伴,这静黑路途不显荒凉,有了几分温情。
缇婴趴在他背上,静了很久,悄声:“我刚才睡着了。真是的,怎么在梦境里,我都还要睡觉呢?多浪费时间啊。”
江雪禾哄她:“你师父他们都很开心呢。”
她便满意点头。
她又道;“我刚才睡着时,还做了梦呢。”
江雪禾偏脸。
她的手指伸来,在他脸上轻戳,又小动作地摸拂,弄得他几分痒。
他问:“噩梦吗?”
缇婴想一想,道:“应该是美梦吧。”
江雪禾:“那你梦到了什么?”
缇婴:“嗯,和现在也差不多啊。”
他没有吭声。
缇婴以为他对她的梦境没兴趣,便也不说了。她这样趴着,觉得自己又要睡过去时,听到他低哑的声音:“对不起。”
缇婴被他惊醒,茫然:“怎么啦?”
江雪禾:“我昔日看淡你的感情,几次对你自作主张,害你伤心。我不该那样的。”
缇婴闷了半天,搂紧他脖颈。
她稚嫩的声音埋在他颈间,缓缓道:“没关系呀。你原谅我好多事,我也原谅你呀。”
缇婴半晌,道:“师兄,我做的梦是这样的———”
“人生一场大梦,梦中唯我与师兄。”
“谁能凭爱意,将师兄私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