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们告诉我, 只要我唱歌, 安东尼就会来见我。他已经来过两次了。”
安吉于心不忍，轻声问她：“你在这里已经多久了？”
“多久？不知道，但是月亮升起了七十三次。”菲娜看向房间里唯一的窗户，一个小小的、只能将头探出去的洞口。
透过那里, 可以看到夜空中升起的圆月。
然而并非所有夜晚都有月亮, 偶尔也会下雨，也会乌云密布, 这样算起来, 美人鱼已经在这里好几个月。
安吉怜惜地看着水中的少女, “你的安东尼并不爱你, 也是他将你送到这里来的，他欺骗了你, 菲娜。”
菲娜眼底渐渐浮现泪水，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盈盈闪烁着光芒。
美人鱼并不笨，她们只是单纯，菲娜哪里不曾发觉到恋人的异常？只是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
现在，有一个能够交流的人类对她说出真相，胸前还佩戴着蕴含塞壬魔法力量的海螺，她不得不相信安吉的话。
人鱼眼底的泪水涌出眼眶，瞬间化为一颗晶莹圆润的珍珠，滚落在地，哒哒作响。
安吉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怔了一下，连忙两手捧在一起，手忙脚乱去接一粒粒滚下来的珍珠。
“菲娜，别哭了。”小公主捧着一掌心的珍珠，又急又慌，“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你可以回去你的家乡！你还有那么多亲人呢！”
美人鱼菲娜终于慢慢止住泪，泪眼朦胧看着她。
安吉连忙将珍珠都装进裙子口袋里，再次向她伸手。
这一次，美人鱼不再迟疑地将手递给了小公主。
安吉把灯放在地上，将水中的美人鱼抱住，把她从水池里带到了地板上。
或许是动静有些大了，门外传来低低的咕哝声。
安吉吓得不敢再动，扶着美人鱼少女站在原地，屏息听着外面的声响，生怕会有人进来查看。
好在外界的声响渐渐停息，耳边重新回归寂静。
安吉将声音压到最低，仿佛气音一般道：“菲娜，我们等他们睡着再出去。”
菲娜也放轻了声说：“我可以让他们睡着。”
说着，她便张开了口，轻轻地哼唱起来，轻柔的歌声宛若月光在流淌，淌到人们的耳朵里，唤醒无边的困倦。
安吉感觉自己的眼皮在打架，沉重地往下坠，若不是菲娜拉着她的手，她几乎就要睡死过去。
过了一阵，就在安吉抑制不住打了第八个哈欠的时候，菲娜放开了她的手，说：“他们会一觉睡到天亮，无论什么声音都不会吵醒他们。”
小公主晃晃脑袋，清醒过来：“这是魔法吗？”
菲娜摇头说：“不是魔法，只是能稍微影响一下人，但若是有人去摇晃他们，他们还是会醒来。在我们那里，只有塞壬会魔法，祂的歌声甚至能引来风暴。”
安吉陡然沉默下来：“祂的歌声……能引来风暴？”
菲娜没有察觉到少女神情里的异样，拉了拉她的手说：“安吉，现在可以走了。”
安吉自恍惚中缓缓回神，暂时将那些解不开的疑问压在心底，她转过身，让菲娜趴在自己的背上。
这一刻，小公主很庆幸自己从小就活蹦乱跳，喜欢到处奔跑，居住在高高的阁楼上。
不然若是像其他贵族小姐一样弱不禁风，都背不起菲娜这条美人鱼。
尽管如此，安吉仍然用了吃奶的力气，才将美人鱼背出了门，门外的两名骑士果然已经睡死了，就算她哼哧哼哧从旁边经过，也没有半点反应。
小公主艰难地将美人鱼背下楼，然而要带她去海边，就必须乘坐马车，不然依靠她的双腿走路，能走到第二天天亮。
当然，她也不可能真的走那么久。
安吉在犹豫，是先带着菲娜回自己的宫殿，然后让陪使团找马车出行，还是直接就这样出皇宫，然后在外面等待过路人。
前一种很容易暴露，后一种稳妥一点，做好伪装也不容易被发现，但深夜里显然很难有什么过路人。
似乎看出她的纠结，菲娜说道：“我知道一条隐秘的路，通向后山那边的海岸。”
菲娜指向黑暗中一个方向。
安吉便在菲娜的指引下，向着那条路走去。
安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布满杂草的小径上，借着微薄的月光，望着黑魆魆的前路。
杂乱的草茎划过小公主娇嫩的皮肤，留下火辣辣的感觉，她咬紧了牙，坚持着一步步向前走去。
好在这条路虽然崎岖，但也足够隐秘，安吉一路走来，并未遇见王宫的守卫。
清凉如水的夜色里，只能听见小虫的奏鸣。
穿过荒废的花园，绕过一片无人的松林，然后便要穿过一条山间隧道，隧道内铺了石砖，少女的脚步声在甬道内回荡，沙沙作响。
“穿过这个隧道，就能望见海岸了。”菲娜给她鼓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