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双走后,孟玥是真的如她话中所说的那样,早早休息了。依今天去找白起言花的时间来看,从听风苑到问天山得花一个半时辰,要是不早点睡,她怕她明天第一天练功就要猝死。
早上一醒,孟玥简单洗漱两下,便马不停蹄地朝着问天山赶,因而也就没看见裴双在她出苑的那刻,也推开门走了出来,他身着中衣,脸有半边隐在月色中。
裴双默默地走到孟玥的房间前,大手抚上那刚修没多久的窗户,喃喃道:“若不修好,你更不会回来了。”
他知道孟玥去问天山后,行事多半与白起言一行人结伴,作为薛寒淞的弟子,裴双除了在听风苑默默等着她某一天归来,基本上没有再见面的可能。
裴双的手在窗户上游移,动作温柔小心,然而没过多久,原本温柔的手就突然顿住,手背青筋虬结宛若游龙,显然是加重了力度。
补好的窗棂陷下去一角,裴双弯着唇,露出一个轻蔑又自傲的笑,点评道:“还真是——兄弟情深。”
他毫不留情地将补好的窗户一掌击碎,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见犹豫,但下一秒就弯着腰,有些脆弱地捂住心口,他忍着痛苦,哑着嗓子强硬地说:“我不是你,我下得去手。”
心脏传来的钝痛,持续了一段时间才消失,裴双抬手,房中的黑色长衫就飞来披在身上,他从容立在银色月华之下,周身充斥着令人不敢接近的气场,那是久居上位者,在权势血腥下被浸染出的威势。
裴双将黑沉的眸子转向听风苑门口,脸上毫无意外:“你来了。”
......
等孟玥到问天山的时候,江憬已经在山下等着了,见她来,他便主动开口说:“师兄你昨夜睡的好吗,我心里紧张,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
岂止是好,简直比猪睡的都沉。孟玥咧嘴笑了笑,谦虚地说:“还好,还好。”
她又问:“你为什么要在山下等着?”
江憬说:“师尊特地让我在山下等的。”
孟玥:“哦,这样。”
想想也是,江憬现在是内门弟子,肯定在山上有地方住,若不是韩青授意,他本就在山上,何必下来。
他们二人又等了一会儿,韩青才过来。
江憬和孟玥齐声喊了一句:“见过师尊。”
韩青点点头,稍一挥手,孟玥就发现原本高耸入云的山,换成了看不到头的台阶,白玉造就的阶梯宛若一条直通天际的白色玉柱。
“这是攀云梯,”韩青跟他们说,“内门弟子,皆要在这梯子上走一回。”
说完,他便看着站在身边的江憬和孟玥二人,问着:“你们谁先来?”
孟玥伸手,说:“我先来吧。”
她作为大人,得给江憬做个榜样。
韩青让出身边的位置,让孟玥过去,她迈着步子,想要走上第一级台阶,但脚底还没碰到台阶,就有道金色光将她打了出去。
孟玥在空中宛若飞箭一般快速移动,幸而韩青及时揪住衣领,将她飘出去的身子给定住。
“师尊,这台阶我为何迈不上去?”孟玥跟个鸡仔似的被拎着。
韩青皱眉将她放下,凝眸看着近在眼前的台阶,说道:“这是灵清宗第二任宗主设置的阵法,我无法解开。”
他又回头打量着孟玥,喃喃道:“奇怪,你为什么会上不去......”
韩青想了一阵子,才说:“攀云梯是用来检验弟子灵根与耐力的,你没有灵根,攀云梯许是将你认成凡人了,所以才不让你上去。”
他指着江憬说:“你,过来。”
江憬虽然年纪小,倒是没露怯,只捏捏拳,就迈上了攀云梯的第一级台阶。
和孟玥相比,他爬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江憬轻轻松松地就爬到了数十层,小小的身子随着他的移动,渐渐变成像蚂蚁一样的黑点。
“师尊,那我——”孟玥虽然爬不了攀云梯,但也不想闲着。
韩青要时刻关注江憬的情况,分不开神教导孟玥,沉思片刻后,他说:“你去找起言,让他教你清阳剑法。”
“找白起言?”
韩青见她说话的声音陡然加大,不由得问道:“怎么,难道起言与你有过节?”
门内其他弟子能得白起言教导早就高兴的不知南北,但孟玥却反而满脸惊恐,她摆摆手,否认道:“不、不是过节。”
“既无过节,你去找他就是。”韩青说完就背过身,分出一缕神识关注江憬的情况。
孟玥见状,心里再无奈,也只能爬上问天山去找白起言,她想起之前找他时受到的冷遇,觉得白起言定不会教。
怀着这样的想法,孟玥一步又一步,不情不愿地走到天流阁,这次阁门开了,不像上次来时紧闭,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看到院正中有抹身影。
日光从阁楼合围的缝隙中倾泻,白起言的侧颜在一片璀璨中,像一条朦胧清朗的雪线,他修长的手握着截细长的树枝,身子微微晃动着,平直的肩头与窄瘦的腰身在贴合的衣衫下清晰可见。
满头黑发不似平时只用玉簪固定,他今日破天荒地扎了高高的马尾,如雪的面容在浩荡长空下,不输分毫。
孟玥突然意识到白起言的年纪其实并不大,与她相差的年岁也不多,只是平日他总是冷着一张脸,拒人千里之外,以至于人根本不敢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