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沈嬿宁便把它收了起来,没扔。
后续一年多的光景, 东西就在她的一个盒子中放着。
没拿出来过, 没看过, 她也几近忘了此物。
直到他突然出现在益州, 她又诓了他三次,被父亲的人接回长安之后,四个月来,不知怎地, 她开始时常想起他。
尤其忘不了她躲在车中嬉笑,而他在外边满头是汗, 逢人便问,不断寻她时的焦躁神情。
就是从那时起,一日下午,她再度想起了这张帕子,打开了盒子,把它拿了出来。
至此之后,她有时将它带在身上,有时不带,偏偏今日不巧,恰好就带在了身上,又恰好刚才掉了出来,给他看了见。
那个老男人,还不得误会什么!
沈嬿宁眼睛转着,一直到房中都未曾再说话。
到了晚上,哄睡了阿满,许是见她有些溜神,贴身婢女玉儿开口问了她一句话。
“大小姐是不是对大人也有着几分情意?”
沈嬿宁被她唤回了神,立刻抬头,手中接到了烫手的山芋着急往出扔一般,马上就回了口。
“胡说,我怎么会喜欢他!他又傻又呆,又不解风情,岁数还大,谁会喜欢他!”
他也就脸还成。
后一句沈嬿宁没说出来,但却是肺腑之感。
实话实说,他的脸,她倒还是满意的。
玉儿掩唇笑:“大人怎么会傻呢?大人可是国子监祭酒呀,他是喜欢小姐...”
沈嬿宁瞧着她不说话了,小眼神收回,没得一会起身去了净房。
浴桶中铺就花瓣,她没入水中,雪白的香肩露在外边,破天荒地竟是还在想着那个老男人。
如婢女所言,他按理说倒是应该不傻的,非但不应该傻,相反还应该很是精明。
但却总是轻而易举地就能被她给骗了。
莫不是,真的是因为,他特别喜欢她?
沈嬿宁没想下去,沐浴过后,回到床上,借着烛光笑吟吟地看了会阿满,怎么看怎么喜欢,而后也便睡了。
翌日一早,她就将那男人忘了个干净。
但不到午时,卓牧白的消息再度传来,听罢之后,沈嬿宁吓了一跳,正喝着水,只差一点便一口喷了出来,朝向那过来与她禀事的婢女惊道:“什么?!”
婢女也便又重复了一遍:“卓大人来提亲了...和老爷正在会客堂!”
沈嬿宁没等,放下手中的东西便慌张地跑了出去,直奔堂厅!
眼下两件事,其一,谁要嫁他!
其二,他既是来提亲,就必然会把阿满是他的孩子一事说出来,那沈嬿宁先前编的瞎话也就暴露了。
爹娘倒是不一定会怪她,只是她当初有意隐瞒,就是不想给父母知道那个人是卓牧白!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她不想嫁他呀!
卓牧白那个老男人,他有病吧!
沈嬿宁几近一口气跑到了地方,恰逢俩人出来。
第一瞬间,她便对上了卓牧白的视线。
沈嬿宁气喘吁吁,离着颇远,也是这时看到老爹立在台阶之上负手背身,许是瞧见了卓牧白的视线定住,随着他回了眸。
沈嬿宁心一惊,因为看得清楚的不能再清楚,爹爹的脸色沉的要命,皱着眉头,额际中间快能夹死一只蚊子了,看见她后更是旋即便不紧不慢地错步把她给挡了上。
卓牧白也是这时方才回了视线,恭敬地微一颔首,走了。
自然,走前仍不忘朝她看来,目光很是克制,没什么太大表情,表面上瞧着依旧是一副儒雅温润的模样,没停留太久,快步离开了去。
他前脚刚走,沈嬿宁连话都没问,立马就转了身,做贼似的要跑,听得爹爹沉声开了口。
“站住。”
沈嬿宁心口“咚咚”地跳,暗道不好,偷骂了卓牧白好几句,而后方才笑吟吟地转过了身来。
“爹爹...”
声音软的不成样子,非但如此,下一瞬人便乳燕投林一般朝着沈勋奔去,到了他身边,娴熟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小脑袋靠到了他的胳膊上,撒娇起来。
“爹爹怎么好像不高兴了?”
沈勋能高兴么?他能高兴就怪了,开口质问:“为何撒谎?”
沈嬿宁所答非所问,抬起小脸可怜兮兮又带着几分撒娇似的问道:“爹爹是生女儿的气了么?”
也便就这一句,沈勋就抿唇出了口气,声音温和了下来,敛眉:“爹爹怎么会生你的气?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能撒谎骗爹爹与你娘不是?”
沈嬿宁为何撒谎,因为两家门当户对,卓牧白是出了名的好人品,如若她说了人是卓牧白,孩子都有了,他爹便一定会想做主把她嫁给他。
她不想嫁给他。
如此想着,也便说了出来。
“女儿不想嫁人,刚刚团聚,想多留在爹娘身边几年,亦想让阿满留在爹娘身边,与爹娘共享天伦之乐。”
这话说的也是心中的真实想法,沈勋听得,叹息一声,立马便心软了,搂住了女儿的肩膀,心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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