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轰隆”作响，须臾的混乱之后已然参透，呼吸渐沉，死死地盯着她，发疯一般地问出声来：“你服了毒？沈颜汐？！”
没换来她的任何言语，小姑娘发出轻轻的呻-吟，面无血色，瞳孔涣散，好似被冷风吹散的白花，任由他如何呼唤都再无任何反应。
大殿之外，叛军打杀的声音越来越近，弥留之际，耳边响起长剑划地之声，她在模糊中看到了他的身影。
唇瓣微微翕合，只有动作，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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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知道他有多痛么？
她大抵永远也不会知道。
不会知道毫厘之差的遗憾。
不会知道相见不识的痛苦。
不会知道那些个思她，念她的日日夜夜，整整四年，他是如何度过。
更不会知道，他有多爱她。
太康十八年冬，大明宫中血流成河。
冷风破窗而入，猛烈地打在窗棂之上，吹摇一盏烛台，裹着白雪卷落桌案上的镇纸，狼毫。
纸张在猎猎风中“啪啪”作响。
陆执双眸猩红，流着血泪，额际青筋凸起，紧紧抱着死去的她，仰天发出嘶吼。
嘶吼混着李胤发癫一般的笑声...
一夜之间两鬓花白。
他斩杀了所有战俘，将李胤关在了水牢之中凌辱折磨，为她修筑冰棺长眠，从此嗜血残暴，性情大变，永坠黑暗。
无数个日夜，他独自留在冰室之中，与她说话，一坐便是一夜。
一遍一遍，为她讲述着她小的时候，他抱着她，背着她，哄她玩乐，每一寸欢悦时光...
一遍一遍，为她讲述陆府四年，兄妹相称，一起的点点滴滴...
亦一遍一遍，为她讲述，分别的四年，他如何思她念她，每时每刻...
直到穷途末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李胤还在摧毁着他。
元年六月，是他的死期。
他在水牢之中，浑身受缚，早已奄奄一息，却依然一口咬定，笑吟吟地与他聊她：
“你看到，她为我绣的帕子了...”
“好看么？”
“她爱我，早忘了你了...”
“是你害死了她...”
“她想要与我死在一起...”
“看都不想再看你一眼...”
他一声低吼，死死抓住李胤衣襟，一拳接着一拳，狠狠地打在他的腹部。
口中涌出的鲜血，自唇角流落，李胤发出低低的癫笑...
“想听我们的点滴么？知道她是如何...”
“你住口！”
一刀刺入了李胤的心口，他眸色黑暗，撩起眼皮，薄唇颤动，牙齿亦然，死死地盯着他，如同恶狼一般。
李胤呵笑沉声：“我就是要让你和她阴阳永隔，就是宁愿她死，也不让你，得到她...”
伴随着一声狂怒的低吼，陆执一把抽出匕首，鲜血四溅。
李胤在狂笑中殒命。
可惜只折磨了他六个月，他终还是结果了他。
他跌绊着出了水牢，单手捂着紧缩的心口，蚀骨焚心般的疼痛席卷全身，就这样不知如何回到了寝宫。
他再度，不知第多少次，召来了许多昔日的宫女太监。
大殿之上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的人。
他如同疯子一般，红着眼，浑身颤抖，时而暴怒，时而温顺，逐一拎起众人，一个个询问...
要她们给他讲她的一言一行，甚至要她们模仿她的每一个动作。
思她念她，极度的想念与心痛，让他常常夜不能寐，无法镇静，只能借助五石散。
在她走后的第二年里，他开始吃斋念佛，为她修建往生桥，以血为引，不惜用阳寿为代价，为她求来生.....
她走后的地三年。
一个夏日里，连日暴雨，浇出了陆府她昔日所住院落，桃花树下埋藏的一样东西。
他得知后，如获至宝，亲自相取，抱着满是尘土的银盒，不予任何人相碰，沿途抱了一路，回到宫中，亲自扫下其上尘土，亦亲自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
陆府伺候过她的婢女说，东西是她十四那年，入宫之前的一天夜里，亲自埋藏。
是什么东西，让她如此珍视，却又如此怕被人发觉，要长埋地下。
他屏退了所有人，独独自己一人时慢慢地将那银盒打开。
将将开了一半，原是笑着的，但那笑就定在了脸上。
黑暗的眸子陡然模糊一片，因为他看得清楚。
里边不是什么珍宝，甚至不是什么好东西。
相反皆是一些破旧之物。
一张帕子、一张有着字迹，被团过的纸张、一只坏了的弹弓、一个破碎了的杯子......
尽数是他年少时用过之物。
眼泪顺着他的脸庞划落而下，无声无息.....
心口紧紧地一缩，他将那些东西一寸寸抚摸了千遍万变，甚至留下了银盒之上扫落的尘土。
她走后的第四年，他开始时常能看见她。
有时是她五岁时的样子。
她像个小尾巴，跟在他身后，一步也不愿多走，时而张开小手，踮着脚尖，要他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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