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人,就跟喜欢麦当劳新出的公仔一样。
公仔永远在推新。
记忆也一样。
池蔚然记得那一天。宁潇初三的时候,跑到他们高二来,趴在窗口外小声叫他的名字。
他那时候在睡午觉,忍着火气抬头,结果宁潇让他身子低一点,影响她看人了——那个跳远破纪录的。
池蔚然当时就清醒了,直起身,悠然地复习起来。
彻底把她视线挡严实了。
那个下午,广播里在播《Lemon tree》。
Fool’s Garden版。
池蔚然侧头望过去,满意地看到宁潇怒火中烧的神色。
她像个河豚,脸颊都鼓了起来。
还是只刚运动完的红扑扑的河豚。
扑进来的光线洒满雾气。
宁潇的眼睛像宝石——
不,像行星环,镶嵌在那样令人印象深刻的光中。
他莫名地记得很清。
而现在,那个神情被此刻覆盖了。
宁潇很不爽,连生气的事都类似。
但面部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一些。她也没有婴儿肥了,比以前更瘦削。
也就是在这一刻,池蔚然难得愣了愣。
他就像醒了一样。
在发觉过去已经坠落的这个瞬间。
怎么好像在宁潇旁边,场就会不自觉地被扰乱。
他就变成了旧的那个自己。第二天还能踩点上学的池蔚然。
但已经不是了。
池蔚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都有了新的轨道。
“池总?”
陆以冉小心翼翼地道。
“池蔚然?池蔚然——”
宁潇叫了他两遍。
池蔚然不动声色地回神,抬眸笑了笑:“嗯?不好意思。”
宁潇本来想伸手轻拉他袖口,但池蔚然似不经意地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宁潇怔了怔,目光有些不解。
“池哥,我们在说真是无巧不成书,我都好久没见我堂哥了,竟然在这儿遇见了,而且他还刚好跟小宁姐认识!要不我们四个一起吃饭吧?我也是刚回国,能有个照应的熟人,最好不过了——”
四个人中,只有陆以冉兴高采烈,说个不停。
陆煜视线直勾勾又热情地盯着宁潇看,宁潇目光则在池蔚然身上打转。
她的问题要简单很多。
池蔚然到底又在犯什么病。
“小宁!”陆煜又叫了她一声,目光诚恳,“你现在还在搞体育吗?做什么行业啊?”
宁潇回头,礼貌地笑笑:“坐办公室。师哥你呢?”
陆煜:“噢,我是咨询行业,跟你差不多,也是,坐办公室。”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我还约了客户,那你们先聊,小宁,我们改天一起出来运动啊?”
宁潇笑弯了眼,点头,语气调皮:“好呀。”
她的目光一直在陆煜身上打转,直到陆煜离开,视线都若有所思。
陆以冉见状,轻拉了拉池蔚然袖子,动作非常迅速——她瞟到了池躲宁潇,吸取了教训——语气也随之放轻:“你看小宁姐,一直在看我哥哎。”
池蔚然抽出手臂,语气平淡:“陆总,你刚才打电话,说是想聊ERT-1那条线的开发问题,你还要聊吗?”
听到这语气,宁潇收回视线,飞快扭头瞥了池蔚然一眼。
明明跟平时差不多。
但怎么有种情绪不太对的感觉。
“宁潇,等会儿我帮姜知瑶打个车,你们俩要一起回去,还是分开走?”
池蔚然突然抬头,撞进她目光,静然到没有什么波澜。
“啊,不用,我带她走吧,她应该差不多了。”
宁潇说完立马就撤了。
再不会看眼色也好,她成年那么久了,这点识相程度还是有的。s
最后那几分钟,池蔚然好像不是……很想看到她?
“嗯?嘿嘿,不正常吗?”回程路上,出租车里,姜知瑶醉醺醺地靠在她怀里,突然回了这么一句。
宁潇这才意识到自言自语不小心出声了。
“行了,好好睡觉。到家我叫你。”
“你跟池变态一直不都这样,你们谁都不……不想看到对方啊!多看一秒,”
姜知瑶唰地伸出食指,唰地指向太阳穴,嘟着嘴认真道:“就好像脑浆被核废水洗了。”
宁潇:……
宁潇:“知道了,你先从我腿上下来。”
折腾了半天,姜知瑶终于睡着了。
宁潇摁下点车窗,任夜色的风扑向她。
她应该用这个宝贵的时间好好想文案的,但却无法控制大脑。她不受控制地在想,西图澜娅餐厅亮晃晃灯下那几秒。
他陷入沉默,再回过神后,看向她的几秒,那个眼神宁潇很难概括。
总之,就像突然变陌生一样,又像做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风拂过耳边,吹得她心头紊乱。
宁潇没有从思考中,获得准确的答案。
即使答案本身已经无声地浮出水面。
车呼啸着进了隧道。
宁潇闭上眼睛。
他们就像高速上的两条路,在建造之初,就注定了奔向不同的方向。
迟早没有交集。
迟早都要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