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诀摩挲着掌心里的小瓷罐,见她满眼疑惑地看过来,失落地垂下眼睫:“上元节,青铜巷,看来嫂嫂已经忘记十年前的事了。”
随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姜明曦慢慢睁大眼,记忆深处人潮拥挤的夜晚再次涌入眼前。
幼时的她因为早产,身体总隔三差五地出问题,十年前上元节那天她也毫无例外地病倒了,只是病的不太严重,躺着休息即可。
彼时,她与姜明舒还是关系要好的堂姐妹。
躺床上休息时姜明舒特地跑来找她,绘声绘色地跟她说外面有多热闹。
当时她不过六岁,平时都被拘在家里,自然对外面的世界有着诸多好奇。
“青铜巷距离铜雀大街不远,看完灯会再回来,定不会叫人发现的。”
她就这样被姜明舒的话蛊惑了,病还没好全就跟着人从后门偷偷溜出去。
但她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在府里,下人奴仆都要恭恭敬敬避让着她,府外可没人去敬一个不过六岁的孩子,尤其那天还是上元节,不大的巷子里更是挤满了出门看灯会的人。
路边小摊上热气腾腾,三两结伴的男女,手上或提着灯笼,或拿着各式小吃。
人声鼎沸,叫卖声不绝于耳。
她被新鲜事物吸引一时看花了眼,等回头,原本牵着她的姜明舒不见了,从来没有一个人出门的她开始感到害怕,在人群里跌跌撞撞,头也开始疼了起来。
但是恍惚间,她还是找到了姜明舒,身边正跟着几个气喘吁吁来找她们的小厮。
她顿时松了口气要往那边跑,这时突然伸过来一只肥厚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往反方向拉。
即便她没出过门也知道,这是遇到人牙子了,于是拼命地想要挣脱,只希望正在找自己的那几个小厮能够看见。
上天待她还是不薄的,姜明舒率先发现了她。
然而就在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姜明舒愣了一下后挪开了目光,任由她被两个身上散发着酸臭味的人牙子拉走。
她根本来不及想姜明舒为什么不来救自己,慌乱中死死抓住路过的一个少年,急中生智地哭着喊他“哥哥”。
少年身边带着护卫,凶神恶煞地吓跑了还想来拉她的人牙子。
姜明曦收回跑远的思绪,看向燕云诀,语气中满是欣喜:“原来那位小哥哥,是你!”
燕云诀骤然捏紧瓷罐,掀开耷下去的眼睫,眼中满是她高兴地咧开嘴角笑的倒影,沉默片刻点头:“是啊,就是我,现在才发现么。”
“我……”姜明曦颇为尴尬地捏了捏交叠的手,“后来我大病一场,有些忘了。”
只记得少年将她从人牙子手里拉过来抱进了怀里,容貌、声音都不太记得了。
忘了!燕云诀笑着勾起嘴角,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也是那天才认出来的。”
她婚后的第二天,成为他嫂子之后。
“要是早点认出来就好了,”燕云诀意味不明地呢喃一句,随即转移话题,“时候不早,我该去给母后请安了,往后若有机会,再见。”
“好。”姜明曦连忙让开路,自动忽略他轻声呢喃的那句,眼底止不住地高兴。
她终于找到那位小哥哥了!
燕云诀走后,全程当木头人的琉璃忍不住了:“主子,怎么他说您就信啊,万一是骗您的呢。”
“这能骗我什么?”姜明曦收回目光不解,“当年的事可就只有我和那位小哥哥知道。”
湘云王要不是那个人,他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琉璃:“那他刚才那句‘要是早点认出来就好了’是什么意思?主子可别忘了,您现在是太子妃。”
姜明曦觉得她神经兮兮的:“我当然知道我现在是太子妃,可这两件事有冲突么?还是说,你觉得你家主子是个水性杨花,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
琉璃赶紧摇头。
姜明曦:“那不就得了。再说了,我也只是很感激当年的那个小哥哥,要不是他,你家主子我早不知被拐到哪儿去了呢。”
救命之恩这种大事,她得记着,否则不就成了那忘恩负义的了?
琉璃反正是说不过正在兴头上的主子,只得默默闭上嘴。
她当然了解她家主子的品性,不提姜家,在江南的时候,又有哪个说主子不好的?
就怕对方,不怀好意。
走过御花园,燕云诀停下脚步回头,白玉兰树下早已没了女人的身影,抬起手睨向掌心内的小瓷罐,嗤笑一声随手扔给身后的小太监。
转过身,回想起女人高兴时弯起的眸子,恍若有光在浮动,慢慢加深嘴角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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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回来后,燕堇惊奇地发现姜明曦今日心情格外好,招来长安一问,却只是上午去了趟坤宁宫。
这有什么高兴的:“皇后赏她东西了?”
长安摇头表示不知:“早上是太子妃身边的琉璃跟着去的,未曾带回来什么东西,要不奴婢去问问?”
燕堇想了想摆手:“罢了,问多了还以为孤监视她呢,心情好就行。”
姜明曦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燕堇见她果然肉眼可见地开心不少,趁机提道:“等过两天,天气再稍微暖和点,孤带你去新府看看。”
姜明曦迅速收敛起嘴角,正要点头就又见琉璃端着汤药走来,偷偷瞄了眼正在看她的人,不等燕堇开口,率先夺过汤药捏着鼻子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