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五感向来敏锐。
里面的话，听得清楚。
“老将军，今日虎啸营的将士又动乱了。”
林灿拧眉，竟然是林子阔。
静默片刻，林啸声音凝重的问道：“怎么样，压下去了没有？”
林子阔点头，“好在虎啸营的张将军是您的老部下，耐心解释后，将士们目前暂时算是安定了。”
里面传来一声长叹，紧接着就听到林啸苍老的声音。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军费的事再不解决，闹事的就不是一个虎啸营了。”
林子阔当然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但八十万大军的军费，可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事。
“明日我在去找找朝中那些相熟的老臣试试，将士们一年回不了几次家，该给家里寄的军费若是一再拖欠，难免让人寒心啊。”
林啸突然咳了两声。
“老将军，你可得注意身体。”林子阔关心道。
林啸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坐回椅子中，“明日你去找少夫人，看看府中还有多少存蓄。”
“上月少夫人已经将府中好几个庄子变卖才买了那些粮草......想来，府中如今也并无多少盈余。”
“......”
林啸面色艰难满脸愁绪，想他一生为护炎国洲疆土，发妻被仇人暗算，一双儿子一死一残，表面披着无限风光，实际上呢。
五年了，天子以各种缘由克扣军费，那八十万将士这几年全靠林家苦苦支撑。
眼看着四国签订的为期十五年的定疆条约即将到期，边境蠢蠢欲动，朝中几部却纷纷推卸责任。
唉......
皇上也放任不管，将士们的军费已经欠了半年有余，这样下去还有谁愿意为南炎卖命！
若是大战在此时发动，林家军因军费不足，军心溃散，又该如何应敌！
久久的沉默，连连的喟叹，让林灿感受到了爷爷的压力。
她眉头紧锁，眼底即意外又讽刺。
想不到皇家竟然也会做出这种拖欠将士军费的事。
变卖庄子？
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护国公府还要靠着爷爷的那点子俸禄养着，八十万林家军的军费那得是多大的一笔钱。
林灿心底憋闷，难掩自责。
府中过的这般艰难，她之前竟然毫无察觉。
里面安静了半晌，除了林啸略显粗重的喘息声，再听不到别的。
林灿沉着眸子转身，犹如鬼魅跃空离开。
翌日。
晚睡的林灿直到日上三竿才起了床。
一起床她就想到昨夜的事，揪住小武开始询问。
“护国公府很缺银子？”
小武一震，“公子怎会突然问这个？”
“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小武支吾了几声没忍住说道：“小的只知道一年多前府中裁减了大半家仆，家里的一些子铺子宅子好像都转出去了。还听说......”
林灿偏头看他：“听说什么？”
小武凑过来低声道：“听说这两年府里都是靠少夫人的嫁妆支撑，老将军的俸禄一分都没拿回来。”
“少夫人院子里的老嬷嬷说，少夫人已经很久没有添置新衣了，整个护国公府，只有咱们院子一直照常，其他院子或多或少都缩减了开支。”
“您没发现府中现在下人都少得可怜，连同年过花甲的林管家都亲自上手了，小的觉得应当是挺缺银子的。”
“那你之前为何不告诉我？”林灿声音很淡，却带着几分责怪。
小武犹豫了一下，委屈的看他：“小的明明跟公子提过很多次，是您不以为然，说小的杞人忧天。”
“还说什么，护国公府上承天恩，地位尊贵堪比皇亲国戚，怎么会缺银子，现在又来怪我。”
林灿看他，眸子一沉，想来应该是原身曾经说过这些没脑子的话。
自己的母亲都变卖庄子了，她还锦衣玉食肆意挥霍，确实有够败家的。
为人子女但凡长点脑子，也不会雪上加霜，在家里入不敷出的时候还在外面沾沾得意。
她是享受够了，拍拍屁股闪人。
到最后，这些烂摊子都要她这个后来者收拾。
林灿叹气，护国公府的情况，确实有些棘手啊。
给了军权却不支持军费，皇上这是打算装无赖吗。
只想让马儿跑却不给马儿吃草，合着便宜事都让他占了。
搞得外面人还以为护国公掌管八十万大军多么威风，其实日日都在缩紧裤腰带为银子发愁。
这叫什么事呀！
马车刚到护国公府门口，小武就被林灿叫住：“等等。”
小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只要一听到自家公子这样慵懒的说话，他就觉得后颈发冷。
“公子，您叫我？”
林灿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匣子扔给小武，自马车上一跃而下，高束的发丝飞扬，说不出的邪肆：“将这东西送给爷爷，我出去办点事。”
小武一听，根本顾不得问他这是什么。
左右看了看，一脸担忧的压低声音：“公子，您不会真的打算去城外赴约吧？”
林灿挑挑眉没说话，小武顿时惊了，“北夏世子那日的语气您没听到吗？他约你就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对你下手！”
“咱不去了行吗？以后咱离他远远地，惹不起咱躲行不行？真的公子，您这次真得听小的的，这一去定是凶多吉少，就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