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分钟,周香香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老支书拿着个老旧喇叭颠颠地满村跑,也不知道是大太阳晒的还是太激动,老脸红通通的,看着像是要上台表演一番。
“我们桥东村要拆迁了!再说一遍!我们桥东村要拆迁了!”
“真哒?!”震惊得周香香说话都破音了。
“真得不能再真了!文件出了!拆迁办的人今天就到!各家喊一下人,赶紧回来!到村长家集合!”
周香香许久才啊了一声,不知道陈文明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的,赶紧伸手狠掐他一把,见他龇牙咧嘴地连声喊疼,确定这不是她的白日梦,立刻奔向隔壁家的小卖部。
“哎……你干嘛去?都说去村长家里集合!”
“我打个电话!”家里拆迁啊,这也有她闺女一份。最近闺女和婆家因为房子的事吵呢,这下好了,管那老妖婆偏心谁,她这拆迁了,给她闺女买房搬出去!
老支书从村尾喊到村尾,又让年轻人去田地里喊,整个村瞬间沸腾了起来。
三舅轰轰轰地开摩托车回来,小卖部门开着,周香香家的店敞开着,自家的大门也没关!
村尾好像有人拿着喇叭喊,他就把车开了过去。
你一句我一句的,他可算是把事给理顺了:他们村要拆迁了!
才高兴不到一分钟,陈芳就从人群里挤出来,兴冲冲地凑脑袋过来道:“三哥,咱们那片桃林面积不小呢!”
哎呀哎呀!多亏了大哥隔三岔五地催他们,不然哪能赶上拆迁哦?!
三舅现在哪能算得过来?只会挠头傻笑:反正他家的地不少,房子更是不小,怎么也能赔一大笔!
兄妹俩一个盘算一个傻笑,还是三舅妈过来提醒道:“先别算了,你赶紧去隔壁村接三妹回来。”
“哦对对对!是得把三妹接回来!”兄妹俩这才想起来陈今。
三舅又轰轰轰地骑着摩托出村了,半路上才想起来忘了问桥西村拆不拆。
当然是不拆的好啊!路过葬着他太爷那块地时,三舅还不停地念着“老太公保佑、清明多烧香”的话。
—
随着摩托车轰隆隆地来,又轰隆隆地离开,桥西村和桥东村都炸开了锅。
陈今忙着去找她妈分享:“三舅去接我的时候,他们村一半的人都在呢,一个个看着天都塌了。尤其是刘老根那一家。嘿!还跟我嘚瑟呢,说啊,”
陈今清了清嗓音,拿腔拿调地学话:“小今啊,你要是把户口迁回来,我们刘家的拆迁款也有你一份,爷爷给你在单位附近买套房~”
“咦~我都懒得拆穿他们。”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姓刘的那一家,他们就喜欢说漂亮话,但事是一点都不会做的。
陈今一副小人得志的嘚瑟样子,要是刘家的人在这儿看到了,估计得气吐血。
陈芳嘴上不说,心里也高兴着呢:这次拆迁范围可没有包括桥西村!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啊!
“今晚陪妈喝两杯。”
陈今笑嘻嘻地把脑袋靠到她妈肩头上,道:“陪妈喝两杯,再陪舅舅们喝两杯,今晚妈你得背我回去。”
“就你孝顺,老娘一把年纪还要背你。”说着就顺手拍了下她后背,耸耸肩膀让她挪开,“多大个人了,撑不住你,给我起开!”
牛皮糖今哎呀哎呀地喊着就是不起开,都快把自己扭成麻花了。
旁边还没上小学的娃盯着她看,捂着嘴和自己妈妈说悄悄话:“三姑姑是癞皮狗。”
孩子妈赶紧嘘了一声,也小声道:“可不能让姑婆听到。”
拆迁办一进村,村里人起起伏伏的心就落回到了肚子里。
陈今一边记着拆迁办的文件解读,一边应付着她妈的各个问题,被老支书瞪了好几眼示意她们安静听,好像上课开小差的学生。
会开完,她妈的问题更多了。
“咱们家要钱还是要房?要房吧,反正是市里,不用给你买了。哎呀,要不还是要钱吧?谁知道你分到哪个单位,有钱了到时候还能看着买……”
陈今耐心地听着并时不时地点头说“好”,招来她妈的嫌弃,“什么都是好,多余问你!我找你大舅去。”
祠堂空地前是前所未有的热闹,上一次这么热闹,是村里“包产到户、包干到户”。
她妈一会儿被这个人拉住,一会儿被那个人问,谦虚地说“地多地少也得多亏政策好啊”,实际上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她从小按部就班地上学,她妈也按部就班地跟着国家政策挣工分、承包果林、开小卖部,等她毕业分到市里的好单位、买套房,就已经是她们能想到的最好的日子了。
而现在,一个大馅饼砸到她们跟前来,把她们的日子给掰了个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情不自禁地跟着旁边的婶子自言自语了起来:“真好。”
前头的人群里,她妈哈哈大笑的声音传了过来,没几秒,就被她大舅的大笑声盖了过去。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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