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却坚定,步步紧逼。
他站在如今胆小如鼠的李璟义身前,居高临下俯视地上软弱又愚蠢的男人,深沉的黑眸如炬如鹰,眸中是极致的平静,也是极致的疯狂,让人无法闪躲。
他说:“好好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吧李璟义,你自私、虚伪、愚蠢、贪婪、软弱、愚蠢,你有哪一点比得上我?如今出现在这,无非是看中了我身下的位置,若是从前,你敢来洛阳吗?你不敢。”
“你知道的,如果你回来,你怕先皇和先皇后会迁怒你,或者等先皇有了亲生皇子,一定会让自己的亲生皇子即位,到时候新的皇帝一定会杀掉这个异父异母却有名分与自己争权夺利的人,就算后来皇姐掌了权,你还是不敢来,你害怕昭华长公主的威名,你怕皇姐治罪于你。”
“只有现在,你来了,现在天下在我的手中,你眼热了,你开始想,为什么现在坐在这个位置的人不是你?明明我是顶着你的身份入京的。”
李锦书很平静地说出这些话,悄然一步步逼近,李璟义手脚并用向后爬退。
魏谦忽然上前一只手横在李锦书胸膛前,隔绝他继续靠近李璟义。
李锦书手上还握着刚刚杀完人的宝剑,他偏过头看向魏谦,脸色阴沉恐怖极了,低呵一声:“让开!”
李璟义趁机向魏谦求救:“大人救我!”
李锦书呼吸急促,胸膛急切起伏,下一瞬他略微偏头一个眼神,身后的部下得其意,上前一左一右将魏谦钳制住。
魏谦一届文臣,怎能与多年训练且上过战场的武将相比,没费什么功夫就被折了手臂压制在旁。
“大人——”双瑞护主心切,想要上前却也被卫兵压跪下。
“李锦书!一错再错!何必再错!?”魏谦痛呼。
神情顿了一下,仅仅只是顿了一下,李锦书说:“我早就回不了头了。”
——也不想回头。
他的身手如豹敏捷,动作快如闪电,一手抓住地上李璟义的肩,一手握着雕花宝剑狠狠捅入了李璟义的身体。
拔出又捅入,拔出又捅入,如此反复。
亲眼瞧着、看着瞪大着眼死不瞑目的李璟义,瞧着他瞳仁渐渐失去光彩,看着他口吐注注鲜血,欣赏恐惧在他青灰的面庞上蔓延。
李锦书的脸上露出纯纯笑容,眼中翻滚着疯狂嗜血的快意。
尘埃落定了。
李锦书颓懒地撒了手,从尸体的腹腔中抽出闪着红光的剑身,任尸体倒地。
他慢慢转身面向魏谦,走近了他,将这把染着淋漓血色的剑架上了他的脖子:“魏谦,朕念你是教导朕多年的太傅,对朕有教导之恩,朕虽然很想杀你,现在却也不是什么好时机,姑且暂留你一命。”
魏谦抬眸,眼眶充血冒着红血丝,直视李锦书:“一条性命而已,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他一字一句道,“只要有我魏谦在世一日,便不会容你这个赝品欺师灭祖,篡权夺位!”
李锦书面无表情回视他,对视良久,终是收回了自己架着剑的手,移开了目光。
他不想再多在这里纠缠,他要回宫去了,他要多去他的兰舟面前露露脸,多陪陪兰舟。
是啊,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回头。
若是没有当年杀害李璟义和奶嬷嬷一事,他又怎么会有机会能够入京,进入大明宫成为玄宗帝和孝淑皇后的义子,成为兰舟的弟弟,能与兰舟结识?
天下人皆负了他,他变成这样怪所有人,怪要打杀他的李璟义,怪飞扬跋扈的梁氏,怪玄宗帝和孝淑皇后的无情利用,却不怪李兰舟。
皇姐是最好的皇姐,兰舟是最好的兰舟,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当然也只有坐拥天下权倾朝野的他才配站在她的身边,才配拥有她。
李锦书在给自己编制着一个美梦,却不知梦也有醒时。
此后李锦书派人把守太傅府,不准一只苍蝇进出,就连魏谦上朝时,也有甲士寸步不离跟着,可见李锦书对魏谦严防死守,不准他有一丝机会向李兰舟传递信息。
可李锦书到底还是低估了魏谦作为儒学才子之首的影响力,军中有人也曾受过魏谦的恩惠和教诲,儒家崇尚尊师重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魏谦有求,受惠之人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魏谦连夜写下密信,让双瑞送进宫中。
“太傅府被围得水泄不通,想来宫中李锦书应该没多加派人把手,你还记得从前我入宫去见长公主的那条短道吗?到时候你用赵将军的牌子入宫,速速抄了短道去见长公主!切记入了宫门不可多停留,速去昭华宫,迟则生变,李锦书一定会察觉!”魏谦语速飞快嘱咐着。
双瑞红着眼应着:“主子,奴才一定不完成任务势不归!”
“李锦书为人心狠手辣,你务必要小心,若是生变,保全性命要紧。”
双瑞连连点头。
魏谦转身又对身边身穿铁甲的男人行了一礼:“赵将军今日此举!乃是为国为民大义之举!”
赵敏之急忙将他扶起:“太傅大人何出此言?!昔日臣出征之时老母病弱,若不是大人多加照拂,恐怕老母早已不在人世!”
他环视一圈周围,急忙说道:“大人请进屋吧,时间再拖延下去恐怕会被人怀疑!”
魏谦点头,临别之际,用郑重的目光远远送别双瑞闪身出了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