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李锦书神情无辜反问,语气却是肯定,不知道在说给自己听还是李兰舟听:“兰舟不想要这个孩子....”
李兰舟默然回过头:“本宫会亲手杀死他。”
她不看李锦书,只觉得身边人的呼吸声一下子就粗重了许多。
忽地,李锦书一把抓握住她的肩,将她扳回来。
他逼近她,凑近她的脸,话音颤抖,唇瓣颤动,鼻息喷薄在她的面容上,语气是刻意压抑着的轻:“不行,兰舟,你,你要留下这个孩子。”
李兰舟看着他,轻笑了一声问道:“留下他,你去死?”
“我去死。”他斩钉截铁回答,不留一丝犹豫。
他舔了舔唇瓣,稍稍使自己镇静下来,向她分析利弊:“这是我们的孩子啊兰舟,融合你我的骨血,连接着你我。”
他的双手大掌抓握着她的肩,他和她面对面,他们近在咫尺。
“他将来会登上皇位,会继承这大夏的江山社稷,父皇母后亲手打下来的疆土,都会交到他的手中。”
李兰舟嘴角嘲讽的笑消失。
她的手指发抖,因为情绪激动,泪珠悄然从她的眼眶里自顾自滚落。
她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李锦书非常乖巧地将自己被打偏的脸转回来,于是李兰舟又给了他另一边脸一巴掌。
像那天一样,她身体虚弱,还未痊愈,只用了两巴掌的力气,又或许是因为这两巴掌不留余力,所以她打完就力竭瘫软下来。
李锦书毫不在意自己红指印条条的脸,恍若没有知觉,捧起她的双手视若珍宝握在手心中。
他的语调柔情似水,双眼含情脉脉:“要好好休养,我们的孩子才能平安长大。”
孩子,一个连接着他们二人之血肉的孩子。
*
显庆五年开春,李兰舟的身体稍稍调养得好些了,正式的封后大典被举行,声势浩大,极尽奢华。政通人和,四海生平时,这大明宫皇室的封后大典,称得上是穷奢极欲。
不用想象都能知晓,天下百姓、各国的声音多么激烈。
礼仪之邦,儒道盛行的大夏国,夏皇居然敢公然迎娶教养自己长大的昭华公主为妻!
公然违背人伦,行这骇人听闻之事!
但即便外界如此,也丝毫没有影响到李锦书昭告天下李兰舟的新身份,可见李锦书使了不少的手段,来确保一切顺利进行。
各国使臣送来贺礼,同时无不对这场典礼抱有极大的好奇,纷纷垫脚伸长脖子相看。
凤冠珠链圆润生辉,遮掩了曾经名震天下的昭华长公主的容颜。倒是夏皇,露出的俊颜笑意浓甜,当真是得了意中人的骄然肆意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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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的季节,去载被李锦书送回突厥去的哥舒泰那边传来了消息,他不愧是草原的一匹野狼,没依靠李锦书的帮助,没几个月就收服了突厥各部,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拿回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昭华宫大殿门外的景象还如往昔,绿芽油油,宫墙殿宇肃穆。
方寸的天地,四方的宫墙,所见之物,一年与一年,无甚变化。
李兰舟定定坐在大殿中央,遥望远方天边边际,虚虚看了好半晌。
若冰端着安胎的药碗进来,只觉得此时此刻发呆的李兰舟好像早就不属于这里了,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面容沉静得过分,她在这深宫大院里一日一日越来越沉默。
就像此时此刻,注视着远方归巢的鸟儿,这具躯体的灵魂已经离开这具躯壳,跟随鸟儿远去了。
若冰平复了一下心神,端着药碗进殿,出言提醒李兰舟该喝安胎药了。
李兰舟收回视线,因为她的话而不自觉摸了摸已经凸显的肚子。
怀有身孕以来,她越发纤弱了。她本来就身量纤细,现在有了身孕之后,也没有胖一点,肚子也不怎么大。
进补的药物没有丝毫药效,有了身孕养胎以来,李兰舟的孕吐不严重,倒是李锦书,吐得吃不下饭。
管膳食的官吏换了一个又一个,专门根据帝后每日情形定膳食。
若冰收回乱七八糟的想法,看着李兰舟端起药碗一口喝了个干净,连汤勺都不用。
她正要将药碗端下去,突然被李兰舟叫住。
若冰疑惑待命,李兰舟沉默了一下,突然说起:“若冰,你也到了出宫嫁人的年纪了。”
她的话音才将将落下,若冰扑通一声跪下:“殿下!奴婢哪里都不去!奴婢一辈子都要跟着殿下!”
顿了顿,她泪光闪烁,问道:“可是因为从前奴婢.....”
李兰舟坐在椅子上缓缓摇摇头:“不是,你不用多想。”她看向若冰,目光平和“你是个好姑娘,从前的种种,早已过去了,你是女子,再拖久了,对你的终身大事不好,本宫不能耽误你。”
在若冰开口前,李兰舟打断她:“本宫没有怪你,只是你的未来,不该是在这昭华宫。”
她的语调难得的平缓,也难得一下子说了这许多话,娴静却句句有力,像是回到了从前,一切都还未发生的从前。
“你我主仆缘分已尽,走吧,离开这里。”
若冰反问:“那殿下您呢?”
她还未得到答案,李锦书就回来了,她只得先行退下。
李锦书恢复了从前的刻苦劲头,他进门后亲了亲李兰舟的面容,一门就贴上来,又是亲又是抱,又蹲下身听了听她的肚子,笑着对她肚子里的孩子说的,却是一副向李兰舟邀功的模样:“父皇这么辛苦都是为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