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知道了。”
若冰扶着李兰舟起身,坐了一下午,身子骨都是软的。出了大殿,软轿已备在门口,两排宫女内监笔直站立,恭候昭华长公主上轿撵。
李兰舟仰头,遥看这四方高门宫墙和金碧辉煌的宫殿。适才恍然间同旁人说起孝淑皇后,沉没在心底的往事恍惚间再次浮现在眼前。
独守空殿、身形日渐消瘦母后的身影,宫门一批批送进的秀女,梁氏肚子里有了龙种之后的飞扬跋扈。
骨瘦如柴被疾病折磨得只剩下皮包骨的母后,玉榻锦绣床帐下伸出的手,流逝在掌中的血脉至亲的生命,还有.......怎么都等不来的父皇。
夕阳将余光铺满整个天空。
“走吧。”
李兰舟被若冰搀扶着上了轿撵,迎着漫天霞光,轿撵启程。
将将入了紫宸殿,李锦书便殷勤地迎了上来。普天之下能让夏国皇帝如此作为的,只有一个昭华长公主。
“皇姐今日又与那魏公子密谈了?朕派人去找了皇姐好多次,皇姐都闭门不见。”
李兰舟在和魏谦下棋之前,就嘱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想来李锦书找的人都被拦在门外了。
李锦书伺候李兰舟在桌前落座,神情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好似只是随口一问,但语气却夹杂了几丝委屈。
李兰舟说道:“本宫与太傅下棋忘了时辰,让陛下久等了。”
李锦书急忙道:“无事。”他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又道:“这些菜都凉了,朕让他们拿去热热。”
说罢,还不等李兰舟开口,便喊来了文元文宝,将一桌子的菜全都端下去加热。
“太傅夸赞陛下不落功课,还兼顾朝政,陛下这些时日辛苦了。”李兰舟夸赞道。
李锦书眼睛眨得飞快,脸红道:“是皇姐教的好,朕今日所作的这些,都没有皇姐一半之辛劳,大夏的未来还要多仰仗皇姐。”
李兰舟纠正他的话语:“大夏的未来,迟早都在陛下手中,未来如何,全在于陛下。”
李锦书拱手作揖:“朕谨遵皇姐教诲。”
“本宫也知晓陛下连同骠骑将军,已将军中细作的底细都摸清楚了,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他们?”李兰舟问。
李锦书思索片刻后,回道:“原先各世家出的兵马多数都充入了魏家军,前前后后的粮饷钱财,使得魏家军日益壮大,那些个细作,也都混入了魏家军,朕不欲打草惊蛇,留着他们日后再用。”
李兰舟颔首示意自己已知晓:“既然陛下有自己的成算,本宫也就不过问了。”
“这其中还要多亏皇姐相助。”
没聊几句,菜品又重新端上来。每当他们二人一同用膳时,李锦书从不让旁人上前,偏要自己给李兰舟布菜。
只是今日李兰舟食欲不振,没吃几口便停了下来。
李锦书忙关切问道:“皇姐今日身体不适吗?”他的筷子顿在半空,“还是这些菜不合胃口?”
心下思虑着,不会啊,这些以往都是皇姐最爱吃的菜。
李兰舟缓缓摇头,放下双箸,看向李锦书。
李锦书立马就明白过来,对等候在一旁的若冰和文元文宝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等人下去了,李锦书迫不及待又凑上前问:“皇姐有何事要对朕说?”
李兰舟看向李锦书,也许是今日念及孝淑皇后,如今再看李锦书,也觉得今非昔比。
她在看着李锦书那张俊俏的脸的那一刹那间,恍惚中看到了初初入宫的李锦书。
那时的她还算是最自由自在的时光,如今回首看,那些策马扬鞭的肆意日子好似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又好似近在昨天。
李锦书在她的目光下红透了耳尖,嗫喏着问:“皇姐何故这样看着锦书?”
李兰舟恍然回过神,问道:“陛下身为大夏一国之主,下一步有何打算?”
李锦书也正色回来:“皇姐为何这样问?”
“本宫打算废除九品中正制,兴科举,凭真才实学为官。”她的目光越发深邃了,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在透过他的眼在看什么,“即便是这宫中的职务,也可由女子凭实力任职。”
说罢,她敛下眸光,再次看李锦书:“陛下以为如何?”
李锦书心中惊骇,咽下口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踌躇半刻,最终才说出心中猜想:“皇姐想要瓦解各世家门阀?”
在李兰舟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李锦书就猜到了。
李锦书知晓李兰舟心中只有李家天下,知晓她迟早有一天会对世家下手,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昔年玄宗帝靠武力征战四方,最后其他世家实力都难敌,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地方封地藩镇,做一方土皇帝,听从中央皇帝号令。
玄宗帝驾崩之后,各世家都在试探和怀疑新皇的能力,毕竟新皇出身旁系庶子,加之突厥大军压境,那时可谓危机四伏,还好李兰舟力挽狂澜,辅佐着李锦书一路走到现在。
“上九品无寒门,下九品无世家,藩镇节度使权力世代相传,中央地方官吏垄断其中,”李兰舟将目光移向手中做工精美的茶杯上,指尖摩梭它身上的花纹图案,“想要瓦解参天大树,得着人修其茎叶,剔其根骨,连根拔起。”
第22章 承诺
世家大族盘踞本朝多年,更有百年氏族是从前朝遗留到本朝,连现在的李朝皇室都来自于世家,可想其历史久远的世家如同参天大树一点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