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唯一的疏漏,就是那天离洛阳城不过二十里的地方,那场箭雨,把白术永远留在了那。
第66章 嫌隙
显庆三年末,长公主和陛下的丰功伟绩流传开,被百姓津津乐道。
显庆三年圣上冠礼时,圣上以一己仁心收服了各大世家,大人们都被陛下的仁德所折服,深深知晓陛下为边地战事所困扰,于是是为夏国为百姓为臣民,各大世家都将虎符兵权重新交回到了皇帝手中。
夏国一举出兵,由大夏的战神骠骑将军领兵,向盘踞西北边境多时的突厥队伍发动,此战不仅仅一战击退敌军,打得敌方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彻底再无与大夏作对的底气;还让突厥可汗哥舒拓按照中原的习俗,派臣下主将跪地膝行求和,最终以突厥割地两百里赔款十万两黄金为补偿结束,除此之外,突厥如从前玄宗帝还在时归服夏国,夏国也会按照约定宽宥赦免俘虏,准许俘虏归乡。
大地银装素裹时,这场持续三载的交缠纠葛,终于画上了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夕颜宫,屋前的雪已堆积得挡住了去路,却是无人扫。
老旧的宫院破损了,即便是墙体屋角有损也无人修缮,寂寥荒芜鸦雀无声。
李锦书走进这破败不堪、完全看不出还有人居住的冷宫时,正听见那个叫璎珞的宫女正和王嫣说话:“才人,奴婢刚才去烧水换的,您捂一捂.....”
王嫣缩在被子里,犹被冻得瑟瑟发抖,声音发着颤:“璎珞,我还是冷....我想兄长了....还有父亲.....”
璎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焦急道:“才人,已经把全部被子都给您盖上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已经站在屏风旁的李锦书,她瞪大眼,一时间连行礼都忘记了:“皇上......”
听到璎珞这一声,王嫣从层层叠叠堆盖的被子里探出脑袋,一眼看到了站在远处的李锦书,确认是真的,不是她的眼因为冬日太冷而起了雾气眼花。
她回过神,咬牙在璎珞的搀扶下从被子里撑坐起身,勾唇笑道:“如今我这副模样,陛下亲眼见到了,可满意了?”
站在屏风旁的天子一身耀眼明黄,翘头靴缝制手艺精良,挂着颗粒分明还未消融的小雪珠,名贵的绸缎光泽依旧,祥云龙纹刺绣针针精细,团团锦簇的白狐绒毛包裹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在往上,面如冠玉五官明晰精致,神情漫不经心,狭长的丹凤眼漠然,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他听了她挑衅的言语,勾唇笑了笑:“朕确实不满意。”
王嫣冷笑,回过脸看向床尾的纱帐:“陛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天下兵权在手,节度使再无下一任,我的母家太原王氏也因我倍受牵连,遭受陛下灭顶打压,陛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忽地,她弯起眼笑,回眸看他:“是啊,还有一件东西,陛下还没得到呢。”她笑嘻嘻说着,“如果长公主知晓自己一手栽培的弟弟,其实对她有不伦之心......”
李锦书暴怒,那副高高在上淡漠的样子消失,仿佛下一秒就会冲上前去掐死她:“你找死!”
事到如今,王嫣没什么可怕的了,为了欣赏他现在这副气急败坏的嘴脸,她还坐在床上特意转了个身面对他,毫无畏惧地继续笑道:“西北战事结束,想必用不了多久魏家小将军就会班师回朝了吧?他一回到京城,就会按照约定与长公主完婚.....”
李锦书已经冲上前掐住了她的脖子,像掐住一只小鸡的脖子,轻轻松松容易至极,将垂垂无力的她从床榻上揪起来。
王嫣却还是不闭嘴,带着胜利者的目光,勾唇笑着:“倘若长公主知道,陛下为权势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纵容害死了有自己亲生骨....骨肉的...嫔.....妃......”
李锦书青筋股股凸起的大掌在发力,面容堪称狰狞地低头瞧着手掌下挣扎的女人,女人终于不敢再用那种嚣张无畏的眼神神情看他,他又猛地撒了手将她丢开。
他回过身,背对王嫣,恢复平静,幽幽道:“王才人不是最贪生怕死?”
他偏过头,嘲讽道:“当初你的兄长王维庸背叛了王显,如今你又背叛了王维庸,又何尝不是一种天理昭昭因果报应呢?路是王才人自己选的,为何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却责怪起朕来了?”
王嫣狼狈地趴在床上,咳嗽了好一会才平息下来,她的目光血丝泛滥,语调苍凉:“到了此时此刻,又何谈什么贪生怕死呢?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无望无爱的未来,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她坐在床上直起身,背脊如青松屹立:“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好一个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李锦书赞叹,皮笑面不笑道,“朕之前和皇姐说了准许你此生幽居夕颜宫,不得踏出此宫一步。”
“所以呢?陛下今日来是想警告我管好自己的嘴巴吗?怕长公主知晓真正的陛下实际是一个草菅人命的疯子?”
李锦书看着她:“朕今日来送王才人一程。”
文元捧着白绫朝前几步。
王嫣痴痴笑出了声,笑出了泪花:“陛下,我就算死了,也会睁着眼看着,你被厌弃、被抛弃,我等着那一天。”
*
显庆四年开春,冬雪还未化。
文宝亲自到了昭华殿来请,说是陛下邀李兰舟一道用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