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愣愣地看着从自己胸口惯出的冷箭,剧痛袭来,倒地之前,他看到本该已经死透了的妙音从他背后收回手。
妙音从楚夜的胸口拔出那支箭,身法极快,循着楚枫的身影掠去。
已经尘埃落定的楚枫望着奉天殿,漆黑呢双眸中看不出情绪。
忽然,他的后背一痛,似有人将冷铁捅进他胸口。
“护驾!”
一声惊呼,他的身后是箭矢没入血肉的声音。
他仓惶转过身,看到身卧在台阶上扎满了箭的妙音。
她的手中还拿着半截箭尾,箭头断在他的体内。
楚枫蹲下身,捏住妙音的下颌,眼里满是凄楚:“同榻而眠那么多回,孤知你的心脏在右边,所以孤那一箭往左,孤已经心软过一回,你却是真心想要杀了孤。”
她那一箭,是直奔着他心口来的。
“可惜这箭断了,只伤到了孤的皮肉。妙音,回答我,你到底是受了伤没了力气,还是心软了?”
妙音在楚枫手中冷笑,殷红的血从她口中涌出,再从他的指缝中滴落在洁白的汉白玉上。
“畜生…我恨不得…生啖你肉,怎会为你心软!”
楚枫眼角眉梢慢慢爬上病态的笑,他抱起妙音,声音极柔极缓:“你恨孤,可孤要封你做皇后。”
在他怀中的妙音目眦欲裂剧烈地挣扎起来,可她伤得太重,根本没有力气了。
楚枫一边抱着她进奉天殿,一边与她说话。
“当年你阖家被抄之事,是孤父皇的主意,孤当年在夺嫡的漩涡中,行差踏错一步就是尸骨无存,所以孤不得不听他的,孤今日就亲自替你报仇。”
第92章 凡尘劫事(十六)
茯月一身绯红的喜服,坐在用红纱装饰过的奢华马车中,从宫中一路往西南边疆去。
茯月听着车厢四角缀的金玲在颠簸中发出清脆的响声,稍微撩开车帘一角,满眼都是红色。
怎么也没想到,她穿上这身吉服,不是与卫霖成亲,而是远去乌雍和亲。
茯月向离车帘最近的一个丫鬟招了招手,道:“阿离,本公主有些闷了,想让你来与我说说话。”
听到公主这么说,一旁跟着的礼官立即道:“公主,你坐的是送亲的花车,让一个丫鬟上去,恐怕不太合礼仪啊。”
“什么礼仪不礼仪,本公主头一回离开皇宫,心中伤心不已。且现在到乌雍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若是没有阿离与我说话解闷,我恐怕就要在这车上断了气。你们只管考虑礼仪,抬一个死人去乌雍好了!”
方才出言阻止的礼官当即噤了声。
若当真抬一个死人去乌雍,他们也得死在那里了。
见礼官没再吱声,茯月重新换了阿离上来。
小七刚从楚国皇宫的惊变中抽身出来,赶来这送亲的队伍中附身在了公主的贴身丫鬟阿离身体中。
刚爬上马车,小七便压低了声音将皇宫的情况对茯月一一道来。
“你都不知道,你那好三哥太子殿下已经杀疯了!”
“他穿着龙袍逼楚国皇帝退位,又亲自将他药成了废人,你四哥楚夜也死了,吓得我赶紧从他母后身体里出来,生怕他一时上头连我也杀了。”
茯月听着小七一股脑儿倒苦水,越听越心惊。
怎么不过几日,皇位就易主了?
可楚枫已经是太子,楚夜病弱,余下的皇子年岁太小,楚国皇又已经老了,太子即位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何苦弄这么一出让自己得位不正起来?
茯月正疑惑中,突然马车颠簸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了巨石滚落的声音。
“有山石滑落!保护好公主!”
马车外有惊叫声,车内坐着的小七和茯月被一个急刹猛地甩向一侧。
“不好!不是山石滑落,是火药!”
闻到尘土和硝烟混合的味道时,茯月心下一沉。
不过,一瞬间爆炸声由近及远已经来到了耳畔,剧烈的震荡让马匹受惊,开始不受控制地狂奔起来。
“我刚从皇宫那逃出来,怎么又有人要害小仙!”小七被狂奔的马匹甩得头砸在车壁上咚咚作响。
茯月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头上的簪子钗环等饰物还比小七头上的多,没被摔一下,她的头就被磕得生疼。
“小七,如果我们死在这里,还有命回上界吗?”
小七一边狼狈地抱头一边道:“在这里死了,只是在凡间的躯体死了而已,在上界自然还能活。可是……你不能死呀!”
说完这句话,小七猛然叹了一口气:“唉!我该怎么与你解释……可小仙觉得,你既然是关键环节肯定会大难不死的,否则你若死了,大家都会永远被困在这里回不去的!”
这是玄霖的情劫。
可也不是谁都能帮他渡这个劫的。
这蛇妖因茯月生出情骨开了情窍,情劫自然与茯月有关。
当事人都死了,还怎么渡劫成功?
马匹嘶鸣声响起,陡然的失重感传来。马车磕在峭壁上,向下翻滚着坠落。
茯月和小七双双随着破烂的车厢跌下悬崖昏迷过去。
小七透明的魂体从那丫鬟身上抽离时,无声叹了口气。
这丫鬟应当是摔死了,否则他不会被挤出来。
小七蹲守在昏过去的茯月身旁,看见她额角被尖石磕出来的伤口,他忍不住伸手为她擦了擦脸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