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氏坐在炕上,木呆呆望着房顶出神。正常的腿弯曲着,瘸腿不能弯,伸得老长,中裤上还露了一个洞没补。
丁有寿一看郝氏就心烦,踢了那条瘸腿一脚,低声骂道,“生不出儿子,还蠢得紧。那丁红鼻子咱惹得起吗?被人打断腿,重活也干不了。等盼弟嫁人了,大哥大嫂再不同意过继三富,看谁帮你……”
次日,也就是八月十二,丁钊和张氏去县城,要买过中秋的吃食及编络子的丝线,还要买些礼物送去钱家。
丁香抱着丁钊的腰撒娇道,“爹爹,我也想去。”
她已经好多年没去过县城了。
丁钊摇头道,“不行。交子铺那些恶汉,不知道还会做什么恶。”
丁壮和丁钊就是觉得丁持夫妇是被交子铺的人杀了,恨他们恨得咬牙切齿。
丁香不好说你们是冤枉交子铺了,丁持和唐氏早跑到几千里之外活得好好的。
也只得嘟嘴放手。
巳时初,丁四富又来学打络子了。
他八卦着村里的消息,“香妹妹,刚我看到夏员外出门,穿着绸子衣裳,戴着儒冠。明明家里有牛车不坐,愣是让人去镇上雇了一顶轿子。他家老下人扯着嗓门说他要去县城参加诗会,得意的不行,原来是去显摆啊。”
丁香笑起来。这才是真正的小人精。
夏员外很少出门,丁香曾经远远看见过他一次。五十左右,留着山羊胡子,穿着绸子直裰,一脸严肃。
有村民哈腰招呼他,他只微微点下头。他家有田地有铺子,却瞧不上乡民和商人,更不屑与丁壮爷爷这样的“恶汉”为伍。
童生老爷的架子端得足足的。
丁香腹诽,不过一个小学生,尾巴翘上天了。
他的这个文化水平,在前世相当于半文盲。
第八十五章 失踪
夏员外自觉不得了,两个儿子却都不行。
大儿子夏进忠读了十几年书也没考上童生,现在管着家里的庶务。
二儿子是个傻子,几乎不出门,花钱娶了个媳妇,几年了也没能生出儿女。
长孙夏文州十二岁,在县城私塾读书,他家花了大价钱培养,不知学习如何。二孙子夏文关十岁,跟丁立仁是同窗,学习是私塾里的第二名,却比第一名的丁立仁差远了,偏偏迂腐得紧。
丁香还有一种感觉,夏文关特别注意她,有几次还跑到她面前说,“姑娘家要稳重,哪能往祖父、父亲、兄长身上跳……”
丁香暗诽,关你屁事。
她翻了一个白眼走开了,夏文关一个人傻站在那里,气得不时拿眼睛瞪她。
后来又跑来她家门口说过几次莫名其妙的话,无外乎让她稳重,否则将来嫁不出去之类的话。
丁香都没理他。
丁香还是有自知之明,自己再漂亮讨喜也才几岁大,没有那个魅力让异性发花痴,还是十岁大的孩子。觉得那个小屁孩就是本性迂腐,看不惯自己……
一个多时辰,丁四富用红色棉线编了一个小网兜,丁香大方地送给他,“拿去兜物什。”
丁四富红着脸摇头。自己白学手艺,还是用人家的东西学手艺,怎么好意思再要人家的东西。
丁香说道,“因为你表现好,我奖励你的。”
丁四富笑得眉眼弯弯,“谢谢香妹妹,这小兜我能送给盼弟姐吗?她身上没有一样新东西。”
丁香特别喜欢看他澄澈欢愉的小眼神。这孩子生性豁达,他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不是不幸,有了点高兴的事他就兴奋得不行。
丁香像捏小弟弟一样捏捏他的脸,笑道,“送你就是你的了,随你怎么用。”
丁四富喜得一下站起来,小瘸脚跑飞快,眨眼功夫就消失在院门外。
院外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小瘸子,跑这么快,是赶回家娶媳妇?”
几串公鸭嗓的嘎嘎笑声。
丁香腹诽,何时何地,都少不了这种讨嫌的“中二病”。
傍晚,丁香又领着黑娃站在院门口等人,笑眯眯地跟过往行人说着家常。
先等来赶牛车的丁钊夫妇。
丁香跑过去,丁钊笑着把她抱上车。
她翻了翻筐里的东西,不仅有月饼、红苹果和丝线,还有几块尺头和一串上辈子才吃过的葡萄。
葡萄不大,颜色深紫泛青,馋得丁香流下一滴口水。
张氏笑道,“尺头和葡萄是钱大嫂送的。葡萄是稀罕物,咱胶东很少种。”她摘了一颗葡萄剥了皮,喂进丁香嘴里,“听说葡萄籽很小,莫吞进去。”
张氏还没吃过葡萄。
葡萄酸得丁香哆嗦一下,眨了眨眼睛。这辈子第一次看第一次吃,还是觉得极好吃,又亲切。
丁钊笑道,“再给香香吃几颗就藏起来过节吃,莫让那两个臭小子惦记上。”
把爹爹娘亲接回家,吃了几颗葡萄,丁香又继续去门口等两个小哥哥放学。
终于看到丁立仁的身影了,怎么只有他一人?
丁香跑上前问道,“三哥在铺子里陪爷爷不回家?”
丁立仁惊讶道,“弟弟没回来吗?他今天上午挨了先生的戒尺,哭得不行。下晌说头痛,跟先生请假回家了。放学时我去铺子看了爷爷,弟弟不在那里。”
丁香道,“三哥也没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