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冷笑道,“丁老板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是哪儿的,你心里门清。去省城找薛大户的人回来说,薛大户说他与你们丁家没有任何干系,他们不会代还一文钱。我们找了丁持好几天,鬼影子都没看见。
“东家说了,子债父偿,一千二百两银子的本金及月利,一文不能少。再过一天时间就到了还钱的最后期限,我们后日过来取钱。至于逃跑什么的,想都别想。”
说完,那几人就横冲直撞地走了。
丁壮进屋,把丁香和丁立仁拎去堂屋,又自己闷在屋里。
张氏的手颤抖得厉害,打不了络子,捂着嘴流泪。
丁立春安慰道,“娘莫慌,有我和爷、爹在前面挡着,会无事的。”
丁立仁挺了挺小胸脯,“还有我,我也挡在娘和妹妹前面。”
丁香没说话,眼神坚定地看着张氏。
孩子们都这样坚强,她还哭什么呢。
张氏抹去眼泪,继续编手串。手还是抖得厉害,编得非常慢。
觉得爹爹快回来了,丁立春牵着弟弟妹妹站在门口看向村口,黑子蹲在一旁。
村人都知道丁持借了忒多高利贷,他跑了,债落在这个家。他们同情地看着小兄妹,不像往日那样跟他们打招呼。
远处一个瘸腿妇人走过,嘴角含笑。
得意吧,现世报来了。
今天的日头走得格外慢,兄妹几人望眼欲穿,终于在一片霞光中看见丁钊赶着牛车出现在村口。
他们似又看见了希望,丁香转身跑向上房。
“爷爷,娘亲,爹爹回来了。”
关在卧房里的丁壮快步走出屋子。
丁钊把牛车交给丁立春,匆匆走进屋。
“怎么样?”丁壮问。
丁钊道,“唐亲家没借一文钱,还指着我大骂,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让我们把他闺女交出来。我都走出胡同口了,亲家老太太追上我,给了五十两银票,还让咱们不要担心利来。”
他没敢说唐亲家恨丁持恨得咬牙切齿,连着丁利来一起骂,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好在亲家老太太说了实话,怕交子铺的人狗急跳墙,他们已经悄悄把孩子送去亲戚家藏好了。
丁壮点点头,他也担心那个三孙子。
又问,“去龙飞镖局了吗?”
丁钊脸上有了丝笑意,“去了,等到下晌未时初钱二当家才回镖局,他看了那把匕首,极是喜欢。说这么好的物什,值四百两银子。”
他把几张银票拿出来。
这么多。
这个数目让丁壮和屋里的人都面露喜色。
丁壮道,“钱二当家义薄云天,没有骗我们小老百姓,给了个公道价。亲家太太的好,我丁壮记下了。”
四百五十两再加上铺子房子等固定资产,及借亲朋友好友的钱,还差一百多两就能两清。
丁钊道,“明天我再去县城把首饰卖了或当了,也能凑够三十至五十两。唉,首饰价格浮动大,人家看你着急使劲压价也无法。只差百十两银子,就续借。”
虽然家里一贫如洗还倒欠那么多银子,这比之前预想的好多了。
至于将来怎么挣钱还债,过了这个坎再说。
众人都觉轻松了不少。
丁壮不舍地环视屋里一周,“立春娘把家里的东西拾掇拾掇,我们先搬去三房挤挤。以后把村头那几间破屋子修修,暂时住那里。”
第五十七章 算多了
听说要住去村头那几间被人遗弃的破屋,张氏和孩子们的脸色又愁苦起来。
丁钊宽慰道,“爹会木工活,我会治痈疗,立春娘会打络子,日子总能过下去。”
晚上,丁香又抱着丁壮不松手,丁壮带着她在大炕睡。
丁香抱丁壮的时候有一个新发现,他胸口处有一个硬物。借着射进来的星光,看到他中衣胸口缝了一个小方块,针脚歪歪扭扭。
丁香了然,那里应该是一个小包,里面装的是那块自己曾经见过的玉佩。
或许丁壮心情放松,昨天又一宿未睡,很快进入梦乡,呼噜声打得酣畅淋漓。
丁香伸手摸了摸,果真是玉佩。
次日,丁钊拿着首饰去县城。
丁香拉住他嘱咐,缀了珍珠的彩镯必须卖三十两银子以上,另一根必须卖十两银子以上。因为卖的不止是漂亮彩绳,还是一种新奇的编法和别样的名字。
九丝绣坊的龚掌柜为人不错,不会恶意压价。她把彩镯的创意买下来,多多编织推出,不仅能挣钱,九丝绣坊的名声也会更盛。
晌午丁淑娘来了,眼睛通红,人瘦了一圈。
她拉着丁壮袖子哭得肝肠寸断,既担心丁持,又觉得自己对不起二哥二嫂。
“都怪我,把持子惯坏了。小时候他淘气,我当家的气狠了要打人,我还跟他吵架。说这是我丁家种,他没权力打。早知道,就应该像教良子那样,有错就用荆条抽,持子的胆子也不会这样大……”
丁壮道,“子不教父之过,不关妹妹的事。是我对不住安安,没教好那个逆子。”
丁淑娘给了丁壮三十两银子,一根金簪,三根银簪,一对银镯,“这是我的私房和首饰……”
丁壮收下三十两银子,把首饰还给她。
“哥哥惭愧,银子收下。钱凑得差不多了,淑娘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