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歆咬住下唇,望着远处清瘦高挑的身影,泪眼婆娑。
失去至亲的滋味,她不想再体验一次。
可惜不等几人将火势压的小些,门头突然倒塌,府里的屋子也塌了下来,火势蔓延,浓烟冲天。
“快,快出来!”
云恒顾不得礼节尊卑,冲到府中,将方才进去的主子都拽了出来。
掉落的木板险些砸中谢黎,若非他躲得即时,怕是也出不来了。
又一辆马车在府门前停驻,来人动作极快,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抹月白已经冲到了跟前。
眼前有白色一闪而过,谢黎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衣袖,扬声道,“沈济,你不能进去!”
沈济回过头来,双眼猩红,面容苍白,胸口上下起伏的厉害,哑着嗓子道了句,“松手。”
记忆里,沈济从未如此失态过。
谢黎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手上的力道却是不曾松懈,咬牙道,“沈济,如今情况危急,我不能眼睁睁瞧着你再出事。”
沈济面上沉静,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谢黎的手上,冷冷说道,“松手。”
他好像只会重复这句话。
惊怒之下,谢黎再也按耐不住脾气,扯着嗓子喊道,“你莫要再添乱了,愿意为了母亲赴死的人不止你一个,如今情况,我万不能再放你进去!”
沈济只觉得眼前尽是黑暗,再无半分亮色,也看不清面前几人的模样,只一味的说着,“松手。”
“沈济!你简直……”
“求你了…让我去找她……”
谢黎面上一顿,愣愣望着他,眼底满是惊疑。
不等谢黎回话,只听侯府里头轰地一声,燃点已足,府中的物件自燃,火光已经变成了红色。
千钧一发之际,奇叔和左岩匆匆逃出,眼见无能为力,曾天涯也只好领着人跑了出来。
越往里去,火势越大,连晏无法靠近澄园,却遇见了一心要往火海里冲的苏子。
连晏有心要救,苏子不从,铁了心要殉主,连晏无奈,只得打晕她扛了出来。
侯府众人立在外头,唯独少了澄园的人。
沈济自知无力回天,望着焦黑的牌匾,只觉得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嘴角抽搐几下,吐出一口鲜血。
“沈济!”谢黎眼含热泪,心里痛得厉害,却不得不先扶住面前的人。
“为什么…就差一点点……明明就差一点点!”沈济几近崩溃,再也撑不住,膝盖一弯跪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吼着,眼泪砸落,眼底满是绝望。
第386章 她还活着
沈济垂下头,大滴大滴眼泪砸下,落在青砖地上。
谢黎想要开口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心中的伤楚不比沈济少半分。
谢晚舟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面色苍白,捂着心口痛哭出声,“母亲…母亲……”
连晏扶着她,也跟着红了眼眶。
元婆婆望着侯府大门,眼神呆滞,头痛欲裂,恍惚间,她似是又回到了幼女夭折的那夜。
方许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中闪过,霎那间,天旋地转。
“老夫人!”
永诚侯府门前乱作一团,皆为一人。
沈济长睫轻颤,泪水模糊了双眼,抬首望去,视线落在了连晏腰侧。
下一瞬,他突然起身,速度快到容不得谢黎反应。
沈济抽出连晏腰侧的长剑,反手横在自己颈间。
“沈济!”
他竟是想跟着方许去了。
谢黎慌张起身,朝着他的方向奔去。
连晏回过神来,飞快上前,抬手将剑打飞出去,脸色铁青,“沈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
长剑落地,在沈济颈上留下一道血痕。
谢黎冲到他身前,死死揪住他的衣领,扬声吼道,“你是不是疯了?你愿意抛下一切去死,可有想过我母亲愿不愿意背上你这份阴债!”
沈济红着眼望向他,眼角的泪折射出细碎的光,薄唇轻启,艰难道,“黄泉寂寞,我得去给她作伴。”
谢黎气到混身发抖,咬牙切齿道,“你给我好好活着!”
沈济缓缓闭上眼,泪水决堤,垂下头去,不发一言。
于他身上,瞧不出半分想要活着的念头。
谢黎咬紧牙关,定定望着他,“大燕不能没有沈济,你好好活下来,就已经是给我母亲积德了。”
他熟悉沈济,这厮若是打定了主意,即便此次自戕不成,日后也定会下手。
沈济掀开眼皮,面上是谢黎从未见过的冷寒,声音低沉沙哑,“这天下,与我何干?”
沈济声音不大,仅仅能让他身边的谢黎听个真切。
“你以为我费尽心思往上爬,是想成为名臣,载入史册,流芳千古吗?”
“我只是想与她并肩,想让自己配得上她罢了。”
沈济冷眼看着他,许久才张口道,“我想娶她,可她不在了。”
“我只差一点点……”沈济情绪崩溃,理智不在,“我已经将那些人的罪状呈了上去,升官已是板上之钉,偏生让这场火带走了我的一切。”
“你告诉我,我还活着做什么?”
谢黎望着他,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头一次见到沈济的疯魔,全然没有招架的能力。
不贪权势,不慕名利,满心满眼,只留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