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心里还明白——田家女儿私底下陷害申容的事,抛开私心偏谁不说,田家女儿也确实不像话,才嫁进来没几年,就开始卖弄起心机、耍起手段来了,这样不安生的人谁会喜欢?
要说也是这长辈们没教得好,不然往好了教,怎么也该像许家女儿、王家女儿那样,本本分分的。
郑皇后收了声不抛出话去,申容就笑着一同望向了座下的薛夫人,又见她的目光也打量到了自己身上,随即也是卖好地一笑,“来得匆忙,不知会撞见储妃,回头差人也给储妃备上,对了,家里有个老妪,擅做蜜饯,不知道您喜不喜欢吃甜,回头叫婉儿领了给您献过去。”
这意思,还是打算把田婉儿接回家去一趟?申容没着急客套应下,先与身边的郑皇后对视了一眼,只需一个来回,便算是有了一番无声的交流。
郑皇后又岂会看不出里头的名堂?两年了才想起拜访一次,还一来就好几大箱东西进献,还不就是带着事来的?估摸着也是懒得周旋下去了,她索性眉毛一撩,还有些慵懒地道,“阿容她啊,不喜好那些甜腻的东西,行了,你直说罢,今日是为什么事来的。”
第65章 她该不是就奔着自己来的吧?
薛氏是如何都想不到自家女儿会被动到这个份上的,长久不与家里来消息,尚且还可推说是忙于宫中应酬周旋,伺候太子,本来嫁出来的女儿,还有几个顾得上娘家?还是嫁入的天家。
可眼下见皇后像对待自家女儿一样的对待申氏,她的胸口好似被蒙着块布,又闷又难受,那太子呢?是不是也把目光都放到了申氏头上?
薛夫人心急起来,也顾不得什么该有的规矩了,干脆抬头注目上申氏储妃。
模样生得算是上等,尚且可以说的上娇艳,可与她那金相玉质的女儿怎么比?再说申家原本是个什么身份,顶多算是有些学问,比普通人多识几个字。入长安之前,估计是粱饭都吃不上。这样的人家,怎么惹得郑皇后看重的?
申容察觉到目光,毫不畏惧地回望过去,“夫人瞧着我作甚?”说着,她和煦一笑,“难不成是为我而来的?”
倒也是可以这么说,薛夫人愣了愣,被申容出声提醒过后,脑子还算灵活,“是,皇后娘娘、太子妃。妾今日入宫,原是想请个恩。”说着一顿,望向额顶的两个贵人,“是……想让婉儿她奶娘跟着入宫服侍她。那老媪上月唯一的儿子去了,后来夜里又做了个梦,祠神与她说让她守着婉儿伺候,才能保住下半辈子平安,我们本来不信奉这些,可她人老,难免不生忧,又没了儿子。我们也是念在她可怜,这些年来勤勤恳恳,前头一份真心为婉儿,将她视作亲女儿一般,所以,所以今日来,还求娘娘和储妃赐这个恩。”她低下头去,仿佛还抽泣了一下,“她人也老实,今后陪在婉儿身边,定能帮着伺候好太子妃娘娘的。”
这时候殿内的宫奴们也不算少,除了叔衣和茵梅元秀那几个大宫奴,其余候在帘幕后,门边的宫奴也都能听清楚薛夫人的话。
都是在宫里头伺候了几年的奴才,听着这话不免心里冷笑,这半路从官员家里送进来的奶妈子,入了宫又是个什么身份呢?
宫里头的奴才们有两套身份阶层,一个是主子们赐下的正经官名,一个是靠着自己一路摸爬滚打,凭借资历建立起来的威信。要是这半路进来的,又是个什么官职?是单伺候田良娣一个人呢,还是也和她们一样,不仅伺候自家主子,宫里头的关系网也要打点好呢?
又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媪,没有半点宫里伺候的经验,还就得了个主子跟前伺候的资格,就算是永巷宫里的那些个夫人们,也没见有一个往娘家带过奴仆进来的啊。当真是可笑,这是瞧不上宫里头原本伺候的人呢。
奴才们能在心里冷嘲热讽,那是代入他们自身而愤愤不平,顶上主子们自然顾忌不到这层,不过,郑皇后管宫多年,还没遇着过这档子事,她往凭几边上靠去,轻声道,“也没有这个规矩啊。”
虽然还看不出是否同意,可语气已经是放软了一些,申容的眼珠子回到身侧的皇后身上,想她莫不是因田府送的那些东西,就同意了?
“娘娘。”薛夫人做好全套准备,从座上跪到了殿中,这场景还有些像当年信平侯夫人跪在寿昌宫里头。
“妾唯请娘娘这个恩,请娘娘看在如今宫里也有奶娘的份上,成全了这么个下人的心愿罢,行将就木之人,又刚没了孩子,就只剩这么些念想了。”
她倒真会审几度势,才刚说上几个皇子奶妈,立即就套到自己身上,郑皇后就是因此心软的也说不定,毕竟现在提及和皇子相关的,就算不是说皇子,只伺候皇子的奶妈都能牵动她的心。
能到兰房殿照顾阿权和阿思的,都是些很有能力的奴仆,要是尽责一些的,就更能讨得郑皇后的喜欢了。申容知道的就有一个,那满头白发的胡媪不就是,自郑皇后坐月子起,时不时就念着——好在有她会照顾。
皇子们半岁那会最闹腾,就算是隔着一条廊道,夜里的哭声也总能把郑皇后急得整宿阖不了眼,可要把两个儿子抱远一些的宫室去吧,她这个母亲也心疼。后来胡媪一来,皇子们哭哭闹闹的次数减少许多,夜里醒来也能很快哄好。
所以郑皇后念叨起胡媪来,即便是主子对奴才,也能听出她语气里隐隐带着的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