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容正在后室灭了点燃的艾叶,听着前堂的脚步声,就已经知道了来人,遂将艾叶丢入铜炉,抚平裙裾,起身去迎。
“底下人从回阳猎了旄麈,明日给你炙上。”
太子今日身着不同,玄缎深衣配裈袴,袖口也是紧束起来的,可见是骑马回的宫。
监国时期这样忙,他竟然还有空出去骑马玩?这些野物该不会是他自己猎回来的罢,申容笑着应声,又觉得不大可能——往林子里去猎东西,又不是抓山鸡野兔,这样大的鹿,还不得去好几天?
只怕是谁孝敬给太子爷的。
服侍他入屏风后沐浴更衣,又不禁问起,“这时节吃麋肉?”
“正要这时候吃,给你益气养养。”刘郢一招手,屏退了左右的黄门,就自己往浴盘过去,她也不跟着,拿着太子汗臭的衣袍递给了候着的宫奴。
这时候太阳收尾,外头地上正散开余热,再过会,估计就要往屋子里跑了,她就吩咐了人往大院里泼水去了热,一时步子在门边停留,看着几个小黄门迅速忙活开,又不觉望到了丙舍的方向。
*
第二日还算是个晴天,只清早天不亮的时候下了一小会雨,没过多久外头的地就干了,刘郢照旧卯辰从榻上起来,由申容服侍穿戴好朝服,长冠。
期间二人亲密地说了几句家常话,太子临走前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说等过阵子手上的事就能少了。
话音一收,他似乎有些紧张,咳嗽了一声才问起她,“想不想去小南山?”
“想啊。”她还在捋顺他腰间的玉环,都没留神到他面上的细微变化。
“那你求我。”太子嘴角扬了扬,倒是嘚瑟起来。
申容这才抬头望向了他,说没愣住是不可能的,毕竟刘郢还没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过。不出一会,她逐渐跟上了他此时的状态,好声好气地说,“求您。”
说完,就又低下头去检查朝服了。
刘郢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回味起她方才的语气,又觉得还是没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若是他不首先提起小南山呢?她是不是也不会有这个想法了?
总要先知道她想求个什么,自己再给满足的。不禁就再追问了句,“过去了想玩什么?”
其实除了骑马,申容过去了还能做什么?其他儿郎们的活动她又不便参与,总不能还带上几个女眷过去唠嗑的罢,再不就是让刘郢带她去那著名的朱鸟巷转一转了。可是这样的话她怎么敢说?就算说了,刘郢又怎么会同意?
思绪及时收住,她漫不经心地笑着,“想您再带着我骑马啊。”
难得她的脸上和她的心里都在笑,也确实是好久没骑过马了——就算前头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丢了命、又或者被刘郢骑马带着吐了好久——但只要能出去玩就好,总比闷在这里面强。
刘郢满意许多,就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
夫妻二人再稍稍亲昵了一会后,太子便往天门殿过去了。
到了中午,申容正用过午食,尽善躬着身子快步朝金阳殿过来,身后淌着一背的汗渍,将宝蓝色的宦官服都染深了一个色。
“储妃。”他气喘吁吁,半跪在正殿门边,“储妃!”一边喊,一边褪去鞋履往里头膝行来。
申容正预备午间小憩,闻声心间莫名一沉,好似猜着了什么。
这场景当真是与上一世一模一样,她还记得当时也是一道这样的声音,虽不出自尽善,却也是个从天门殿回来的宦官。就用这么一道尖利而虚弱的嗓音和她回禀,说申安国被人在朝会上检举揭发为二皇子一党,伙同朝中乱党,为争夺储位搅乱朝纲,当即被成帝打入诏狱,听候发落。
茵梅已经往前堂去扶尽善了,申容就颤着步子跟在其后,见尽善脸上、脖子上都沾满了汗珠,一股浓重汗酸味充斥在她的金阳殿内。
正午的艳阳又正好从门前一同探入,从墙角铜镜上折射过来,刺得她双眼一眯,甚至都没能等到尽善开口,就先扑通一声晕过去了。
第67章 “我们那儿也有芍药花的。”
刘郢是傍晚过来的,问过太医的话——得知没什么大碍以后,就在她榻边守了大约小半刻钟,后来被热得坐不住了,又往前堂去吹风凉快了一会。
逢着她转醒的时候,太子爷刚好在前头教训人。
“狗奴才做事慌里慌张的。”
“是,是奴婢糊涂,奴婢着急了,殿下责罚。”训的这个人正是尽善。
申容其实倒还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坐起身的时候又迷糊了一下,等出了帐子,人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即便心里还有些慌张的,却也在刘郢面前强撑自然,总不能还不知是什么事就慌了手脚,不然太怪异,倒显得像是自己做了什么事着急。
见里头的人出来,外头守着的奴仆又跪倒一地,刘郢也转了头,“醒了?好点没?”
她便点着头坐到了太子身边,边上两个大宫女迅速上前倒好热水。
“嗯。”刘郢曲着腿,坐姿照从前一样散漫,看神情好像没什么大事。
而太子接下来说的话也确实没什么大事,起码照上一世来说已经好很多了。
今日朝会是成帝病后头回坐天门殿理政,就遇上了又一桩名单事件,与上回魏南王受贿不同,这名单上记录的乃是太康六年下半年至今,朝廷内部因各个事件结的党、分的派,除却贪污腐败,闹得最沸沸扬扬的还是储位党派的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