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储妃不允奴说,奴却是死也要为她争口气!”
这哭喊的声音也没收着,前堂后室众人不禁是又惊又愣——不解元秀话里的意思,这是在指谁?
“你在这嚷嚷什么!还不退下!”帐中的储妃急道。
太子纵然同样稍有愣住,却也是在下一瞬就听懂了。
便是身边的尽善也立即清楚了,早几日太子才把元秀叫去问过话,就是让这大宫女把田良娣和储妃之间的对话还原清楚的,岂料事发时俩大宫女都不在,只留着一个人吉,随后,元秀又把人吉领了过去。
回忆至此,尽善的步子便停住了,想起那日几近凝滞的气氛——人吉回说:田良娣主动服侍储妃,按肩颈去疲乏,后来眼看着给按到腰身,储妃吃痛,她就停住了,又聊起前朝的事,说什么申公这次怕是难脱嫌疑。
里头的意思还不明显?手上功夫做了,又激怒了对方,正怀着孕呢,说不准回头心里怄气不得解,孩子就保不住了。
今朝突然小产,指不定还就是因为那天的事惹起来的。
不过为何后来太子仍旧没处置田氏,尽善想:只怕还是因为田家。益北王如今尚未出征,兄弟相争,太子虽不喜田家,但也着实没法在眼下就处置了田氏,所以任凭这厌恶水涨船高,面上也只得继续保持风平浪静。
随之,他又是一乐,心道:申、田二人终究还是斗起来了,原先还觉得田氏不是申氏的对手,而申氏就算抓着了先机,也颇为的不争,还令他甚感惋惜。如今痛失一子,难不成还能无动于衷下去?
这想法才生出,尽善又下意识地打量了一眼太子,却见他紧闭起双目,额角青筋凸起。
外人兴许瞧不出,但尽善岂会看不明白?这是生了脾气啊。慈和的太子爷动了怒,还都显在脸上的,估摸着要不好……
刚起来的好兴致,就又被惶恐立即覆盖,他随即更弯了些身子,将后背面向金阳殿的顶,作势要招呼外头的宫奴们退下。
却又见太子忽地从榻边起了身,朝着那半人高的鎏金香炉大步迈去。
众人跪地还未反应,那一脚已是毫不犹豫地踹下,正中香炉旁跪着的——田良娣。美人儿素色衣袍的领子上乍然现出半边鞋印,往下一倾,跟着带倒了身边的宫女晚翠。
第86章 这申家女到底是什么时候诬陷到她头上的?
屋内一时犹如落入了冰窖,只能听着隐隐几道抽气声,就连一向会来事的中官尽善也顿住了。
若说上回田良娣踢了宫女,即便下了力气,也终究只是出自一个女儿家,还要不了人性命。可太子哪能一样?男儿郎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平日除读书上课,多在外头骑马习武,体格结实着呢。
方才瞧着也没收劲,这一脚下去,还不得……下一瞬,果然就见田良娣身形一弓,自口中吐出一抹鲜红的痰液来。
“殿下!”
尽善这才反应过来,随即使了个眼色给门口的庆喜——让他将屋子里的闲杂人等遣散,自己又抱住了太子还欲踢下去的脚,哭嚎起来,“殿下别伤身动了火气,储妃才……身子正弱着呢。”
他倒会劝,知道现在太子正对田良娣存了气,心里又有几分储妃的地位,唯有从储妃这儿说起,才能稍加稳住太子。
这出好戏又何止是含丙殿的奴才们在看,金阳殿储妃手下的宫奴们也没落下,地位低一些的,无奈领了命退下;地位高一些的,譬如茵梅、元秀和人吉,就连王慧和她宫中的那几个奴才,都忍不住要多看上一会——即便藏着怕,也实在好奇。
甚至于大、小玲姬退下的步子都迟了些。
谁都不知道,储妃小产怎么就牵扯到田良娣身上去了?也就下意识地想久留一会,听听原委。
时候正好,申容收回目光,捂嘴低咳了两声,才终于将刘郢从盛怒中拉了回来。
“殿下。”
帐中人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散着,唇色几分苍白,脸上再没扬着从前那样的笑,看着就更加可怜了。刘郢回头一怔,旋即往榻边回来,“你怎么样?”
“婉儿姐她……”她撑着身子,话未经出口,香炉旁的田婉儿才总算从眩晕中缓过了神,丢开要扶起她的小宫女,嘴角的血迹尚在,“殿下!妾何错之有?”
田家女儿满脸错愕,就连失声质问,也都还带着一股子柔柔弱弱的气质。这副模样,倒一直是刘郢会喜欢的。
“你还有脸说!”可此刻的刘郢,仿佛再顾不得什么所谓的储君风度了,就连上一世对待起申容来,也从未有过这样疾言怒色的时候。“寡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你却屡屡不知悔改。从今日起,你就待在你屋里,没我的允许不得出去!”
他似乎是真气愤到了极点,莫说是动手打自己女人了,前头就是宫奴都没罚过重的,而今不论是为厌恶田氏,还是心疼申氏,更多、更多却还是在憎恨自己手中的权利太小。
作为家主,连这样的小事都不能一次处理干净了,就由着她跟那烧不尽的藤蔓一样,日益猖狂,搅得家宅不宁。
田婉儿闻言一怔,方才醒悟过来,这是在说前头所有的事?她又猛地望向了申容,“是你?你!”
难道不止最初那张尺牍,后来的所有刘郢也都知道了?那申氏还敢用那些事威胁她?从一开始她就在说谎,直到最后,也都还在佯装正妻的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