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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申容一直是侍奉了郑皇后入睡,自己才回偏宫去歇下的。今日等郑皇后睡下,她便没往自己的偏宫过去了。
灶屋奴仆受了叔衣先前的吩咐,特地给申容留了灯,里头还有两个小婢,等候她的差遣。
“你们也去歇息吧。”她入内招了招手。
难得天家有贵人这样通情达理,两个垂髫小鬟受宠若惊地对望了一眼,却还不敢退下。直等她再柔声重复了一遍,才躬身退出去。
秋日夜里的风也轻缓,内院的花圃中还留有一些不知寒的虫儿,叫得甚是欢快。她就想,这皇宫里真正不忧愁的,估计也就是这些春生冬亡的小虫了。
也好,纵然短短一生,但也无忧无虑。
窗缝中的光就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发了青,忙活了近一夜,她手中的肉片才算是全部捶打好,等天再亮些,放外头暴晒整整一日,后日也就可以送去天禄阁了。
彼时的心情说不上是喜是忧,不过更多感慨,从前家境贫寒,父母外出时,往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她自小就担起了灶房掌厨的重任,厨艺自不在话下。上一世爱慕刘郢,为得到他全心全意的爱,也不惜在这些食水上下功夫。往往安静吃饭的时候,刘郢才能贴心地与她聊上几句话,问最近做了什么、看了什么新鲜东西。也就只有这一刻,夫妻间的和睦才仿佛透着几分真实,不再是全然为了做给帝后看的了。
她不禁仰头深吸了口气,渐渐在脑海中生出一个疑问。
刘郢对她,当真是从始至终都未曾爱过吗……
这疑问随着之后的忙碌又终究烟消云散,再去追究那些又有什么意义?就是面对一只养了十来年的猫儿狗儿,也是下不了狠心赐死的。
爱与不爱,还不够明显?
第7章 阿容姐的福气真好
特制的脩脯中多添了姜、桂叶和许多的盐巴,等到后日送往天禄阁时,果然就呛到了喜食清淡的太子。
申容稍显慌错,配合着尽善给刘郢添水,又在尽善几计不明显的责备目光下,怯怯地低下了头。似乎全然不知太子吃不得重口的东西。
刘郢扯着领子顺了好一会的气,才算是得以缓过来。但也没有他底下宫奴那样生气。只是质问的语气还在,面上的神情也严肃了几分。
“你这是想呛死寡人?”
她不禁抬起了头,脸上的怯弱还在,“妾如何能知道殿下这样吃不得辣?那日您说都成……”
说到一半顿住,又低着头放低了一些语调,似乎还藏了些委屈,“这肉干是妾平时最喜欢吃的。”
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献上,即代表了其中的看重,这不过人之常情,也是想待对方好的最原始直接的方式罢了。
她欲言又止,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唯有不解、无辜与不知所措,要不是端坐的姿势不变,活脱脱就是一只受了伤害的小幼猫。
少女不经意间露出的楚楚可怜,最是打动人心。
太子一愣,忽然回想到那日撞见她偷食脩脯,就更加坐实了她是喜欢这咸辣的东西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多少也有些不自然。
不过随口问了一句,也是上位者身份的习惯使然。除非面见帝后,对待下头人他纵然温和,可也一直都是有话就说,还不曾掂量过语气轻重,话里话外是否会伤害到对方。况且他寻常与女人打交道,也多是别人顾忌他的想法,迁就着他的情绪来。
而今发生这种情况,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如何去哄。况且“哄”这个字,在他刘郢十七年的人生字典里,好像还从未出现过。
申容从长长的睫毛之中瞟过一眼对面的人,这会索性就再任性一些,再放纵一些。
她顿了顿,依旧是低眸敛去神色,作势起身告退。
刘郢无奈张嘴应了声,想说些什么,但碍于实在没经验,就只能是吃了瘪一样抬了抬手,示意了许可。
头一回遇着这样的情况,只等到人走了许久,心里都总觉哪不是滋味。
翌日一清早,太子照常往兰房殿过来与皇后请晨安。与往常不同的是,他这日先在门口停顿了片刻,身后随侍的奴仆还有些好奇的,却也不敢多问。
只等到殿内候着的叔衣过来催,才往里进去。
郑皇后端坐主座,正由人清理了衣裳上的发丝。受过刘郢的拜见,便与他说了几句家常话,问了一天的安排、吃食一应。聊得不算久,就示意他回宫去忙自己的了。
储君每日的事也多,学功课、阅经书、替皇帝办政事,事情多起来的时候,从天亮忙到天黑,又从天黑忙到天亮,也不是没有过的事。郑皇后知道其中的辛苦,所以颇为贴心地不占用太子太多时间。
每日一清早就赶来问安,白日稍闲着些也会过来坐坐,孝心是绝对够了的。虽偶尔还好像隔着些什么,不如他未来媳妇这么贴自己,但到了这个份上,郑皇后已无所求了。
可今日出奇的,太子告退的步子慢了一些,还很是明显地瞅了眼旁室里头。
这副模样,郑皇后还能看不懂里头的名堂了?这些时日难得轻松一些,忘却了吴高侯的事,就笑问太子,“在找谁?”
太子一抬眉,面上又是漫不经心,顿了顿才说,“没见着储妃。”
还没成婚呢,就连太子自己也开始唤起“储妃”来了,看来这心里是认可了的。郑皇后乐得轻笑一声。婆家人倒是生出了娘家人的气派,只差指着太子鼻子笑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