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容点了点头,跟着钻入了帐中,往太子腿边一坐,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刘郢笑了笑,“岑平喜欢博戏,他便研究博戏,窦莘喜欢喝酒,他就钻研酒道,有的放矢,久而久之,你可知他结交了多少朝中臣子?又让多少人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太子盘坐起身,双手交握,表情才终于变得肃穆,“那本记录朝廷政党的册子,是他独自完成的,里头真假参半,叫人一次难查清,这些年来,他借着私下与人宴饮交际,处处暗中挑拨,不是任许去查,寡人当真不知道他一个人是费了多长时间,才走到这一步的。”
“那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不抓了他?您还带着他一同过来?”她实在疑惑,也着实纳罕,语调都不由得变细了,半分没有平时那般刻意端出来的稳重。
窗边的连枝灯光映在幔帐上,透进来的微光只余一点儿,随着女儿家浓密的睫毛扑闪,唯有这般在无意中绽放出来的美,才最令人心头一颤,太子微微低下头看她,一边解释,一边靠近,“因为要利用他拉下毕貹。”
毕貹……
申容脑中的轱辘又开始迅速转动起来,毕貹上回经刘郢一激,在朝会上请废太子,已将自己暴露,可是以他的地位,又不能轻易拉下马来。
所以留着苏泓,就是为了利用他来陷害毕貹。
毕竟什么所谓的二皇子党、太子党,对于现如今的成帝来说,都不如前朝乱党更令他痛恨,若是抓出苏泓的同时,再一同拉下毕貹,那毕貹就真的是翻不了身了。
那太子党又会在什么时候处置毕貹呢?毕竟后头的新丞相就该是王佑炆了。
“你们打算何时——”想问的话一半卡在口中,太子的双唇已经覆盖上来,抓着她的手压到了床尾,吞去了她口中剩余的问题。
帐中都是暧昧的气味,别的声音半点听不着。
说实话,即便这些时日夜夜都有夫妻生活,刘郢对她依然没有厌倦,她是元配,是最知晓自己心意的人,不同于其她女人,也只有她的所有举动才符合他想要的,虽然心底的那个猜忌,还令他时而有些遗憾,可越是如此飘忽不定,心底想要去抓住的欲望就愈加浓烈。
床笫上的拉扯既是欲望使然,也是双方的一场博弈,他缓缓抬头,望着了身下颊颧潮红的女人,他太懂她想要的东西了。
可即便知道了这份极度的渴望,也迟迟不见要出发。
申容终于感受到了他的捉狭,“您又闹我!”
“我问你——”刘郢的神情却异常冷静,语调沉郁,就这么一直盯着身下的人,虽说很满意她现在这副渴望自己的状态,但又不容许她对自己有半分欺骗。
申容早就被他搅得乱了神思,哪还有半点思考的力气,“你倒是——快些问啊!”她无奈躲避,话尾明显还有点恼了。
刘郢倒还觉得十分受用,他终于伏下身子,即便这感觉令他销魂,脑中也始终保留了一丝清醒。
“那日在殿上,父皇让你辞妃,你为何要接受?为何不等我说完?”
第121章 他着实不喜欢自己因为一个女人这样胡思乱想
这一刻,心海的浓情蜜意就瞬间消失殆尽了,申容缓缓睁开双眼,汗水已是逐一滚到了睫毛上。
忆起那时在天门殿内,当成帝提出让她“辞妃”,太子好像是想说话来着,可她——她垂下了眸子,心底不觉发出一声冷笑——也许是知道最终辞不了、也许是那一会对峙的心思上来了,总之她确实是很快就接受了,她也确实并未想着在此事上斡旋多久。
“因为我,我着实害怕。”但面对刘郢,她还是违心地解释,“我也怕连累了殿下您。”
“是吗?”
显然,这个回答并没有说服刘郢,真到了那般时刻,第一反应也不会是如此,人都是会畏惧的,何况那是在天门殿上,就算是骁勇善战、所向披靡的列侯武将,也会被震慑住,可她哪怕是第一下的反应,都没有和他求救,反倒有种心灰意冷,淡然接受的意思。刘郢早知道了,她肯定会有得体的解释——她向来也是如此得体的。
这一瞬间,往前所有被压下去的情绪陡然升起,不论是为她说“只求好好活着”也好,还是为她果断应下“辞妃”也罢,归根结底,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她对他究竟有没有情谊?有没有男女之间真正的爱。
“那若当初太子并非我,你嫁的是他人,你会如何?”这问话猛地一转,根本就不给申容时间思考,为的就是要这一瞬看到她下意识的神情,才能探究到她心底真正的想法。
刘郢知道这个问题会吓着她,但他不能控制住自己要弄清楚。这些时日他思索起申容,心底的这个猜忌就像一个草球一样,越滚越大,堆到嗓子眼,扎得他又痒又难受,若是还不吐出来,他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诚然,申家女是这个天下最适合做储妃的人,对外八面玲珑、对内完美服侍夫主,按理说他没什么好挑剔的了,可他只觉得越来越不够——刘郢忽而感到喉头的干涩,他不得不承认,他感受不到她的爱,就算往前恩爱有加,仿佛也不过是得心应手的应付。
毕竟,她也从来没有真正吃过醋不是吗?
以至于后来他甚至想看她真正动一次怒、耍一次脾气,不论是为了他去别的女人那儿也好,还是为了他三不五时不回宫也罢,哪怕……哪怕是和那市井妇人一样吵吵闹闹的,好歹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