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了定神,回得也自然,“早上吃撑了些,方才肚子不大舒服。”
“那你去解手。”
“我不要解手。”她立即嗔过去,“您赶紧的罢。”
“方才让你留那,你又不让。”刘郢有些好笑地转回了头,也没生气她当着宫奴的面催促自己。不过安静只片晌,忽地念起什么,又自顾自地啐了句,“这个尽善,还没见着人。”
这么一说,申容才后知后觉尽善竟然还没来,不禁扬起语调揶揄,“不是没找着罢?”
“大小也是个官了,这点事还做不好。”刘郢已经换好了衣物,一面说,一面往外走。
几步路重新返回正殿,郑皇后刚好从后室出来,盘了个简单松散的垂髻,并无发饰,身穿玄色袿衣,外头就罩了件素纱襌衣,虽是朴素,但因衣料丝滑典雅,也足以彰显出尊贵的身份。
倒是难得见皇后这副打扮,本就凌厉的气势,因此就更甚了。
三人一碰面,方才夫妻俩私底下的话自然而然止住,太子妃随太子在殿中落座。郑皇后好似还不知道方才的事,见着他俩先轻笑两声,“好难得见到阿郢,今日你们一道过来,可是有了什么好事要来告诉孤?”
第138章 “尽善,死了。”
这话里除了问身孕,还能是说什么?申容无声垂眸,还未开口,刘郢先笑着圆了过去,“母后今日一提,只怕好消息就快来了。”
却是拐着弯否认了。
郑皇后脸上的笑就收了些,不过也没抓着这话继续盘问,毕竟她也不像寻常婆婆一样,无事就喜欢敲打敲打儿媳妇的。
如今多念几句,也不过是因为皇帝那儿偶尔会问起,才不得已走个过场罢了。但若问她自己真在不在乎这些——郑皇后也清楚,她又何必在乎?头一个,刘郢不是她亲儿子,她着实没必要费心寄挂着这些?再一个,申氏待她真心实意,兰房殿和金阳殿之间也关系紧密,她也没必要去打破这个稳定的局面。
再说透一些,那小舞女不也答应了献子吗?若将来怕出岔子,等孩子落了地,就找个由头把那舞女杀了便是。
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郑皇后的眼角眉梢就挂着浅浅笑意,一时视线换到自己的两个孩子身上,就更不在意旁的事了,照平时一样的寒暄,“是,其实啊,还是得心态放平些,才能得个好的,也不能太急了。”
殿中方才还有些僵硬的气氛,顿时就散了。
申容细步往郑皇后身边坐过去,同往前一样,接过宫女奉上来的早膳,自己亲自布上长案,面上是温存的笑,保持缄默。
皇后和太子之间再说了几句过场话,太子也就起身要先告退了,郑皇后点头示意,笑着让叔衣去送,等喝过一口马奶,转而面向申容,语重心长地嘱咐起来,“前头忘记与你说,既你二人都有心,他又宠你,你就想些办法留着他,让你这先怀上,再去别屋。”
申容抓着竹筷的手不禁一滞,吞吞吐吐地说,“殿下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已经如此有一些时日了。”
竟是早就这样做了?郑皇后点头认可,又不禁心底悱恻:生在帝王家也能做得如此,可真是难得中的难得,罕见中的罕见。国母的脸上不觉带上些许苦涩,感慨太子幸好是跟了鲁阳夫人的性子,要是跟了刘勰……思绪半止,随即冷冷一笑。
申容也没多提这事,正接了漆盘上的截饼,呈上皇后的案几,逢着阿权和阿思被抱了上来。
丢开来时生的荒唐事,小孩总是记不住好坏的,到了这会,依旧是嬉笑打闹。
三岁的孩子又正是话多的时候,就和那窗边的麻雀一样叽叽喳喳。
哥哥阿权说得多,就抓着郑皇后和奶娘说话,天南地北,想到哪都要说一长串,再一问东问西,就惹得殿内主子奴才一同欢笑起来,好不热闹;弟弟阿思好动,逢着申容在兰房殿,就要拉着她绕内柱追赶,闹得疯了还要拉着几个黄门和宫女,一群人跟在他屁股后头跑来跑去。
兰房殿内一时间人声杂沓,语笑喧阗。
但至多也就闹小半个时辰,皇子们不是饿了就是困了,奶娘一抱下去,殿内便又立即安静下来,郑皇后捂嘴笑了许久,好一会才算缓过来——赵金的离去虽然让这位国母丢了理智一段时日,但随着两个赵氏子的渐渐长大,她的脸上就再不见了从前的哀怨,甚至因为做了母亲,这一世的性子都软了许多。
申容低眉与她说话的空闲,忽而回忆起上一世:自成帝的头风病愈加频繁的发作以后,她的脸上也愈加严肃,宫闱里出的大小事呈到她耳朵里的,处理起来皆是雷厉风行,若结果严重一些的,死几个人也似乎很寻常,哪像现在,就算是不待见的人,也顶多是冷落起来,还不至于对人家如何。
看看那王美人就是,按着上一世的郑皇后,若是知道底下宫人有瞒着她,不把她这个国母放眼里的,怎么也要处置一番,或是给个教训下去;而今的她却只是不怎么见王美人了而已,也不见要如何。
申容就暗暗吸了口气,想戚子倒是又几日没来回话了。
这王家人,倒比田氏还懂得安分守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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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陪着郑皇后用了夕食回的金阳殿,饭后原本欲再坐坐,可不知为何头昏重得很,就告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