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其实也尝出来了,那坛子酒还是浊酒,不过上面倒了一层酌酒,前几口才分不出来的罢了。所以喝到最后,就算他有些醉了,也清楚周遭发生的一切,再往外一吹风,一泡尿下去,方才发生的所有事就都清清楚楚浮现眼前。
明生后来的话,直截了当,“储妃要提拔你,是因我和储妃举荐,你可还记得那年宫女沉井,此处中人们多议论为储妃所为,当日只有你反驳了,我特将此事回禀储妃,她便相中了你,你好生坐好这詹事的位置,私下也为储妃行事,将来必能飞黄腾达。”
他记得自己当时冒出一后背的汗,所有的事尝试着串联,开口第一句竟是问,“那尽中官的死是?”
储妃既要太子家令私下为自己所用,那之前的尽善是不是就因为没听这话,所以……
“那不是意外吗?”明生就露出了一丝好奇,随之微微一笑,好似当真是一场意外,又好似还藏着别的一些话。
他就不敢再问下去了,心里或许已经有些清楚,但又不敢全然了解。按明生那样说的,自己已然是得了个便宜,还能多去打探什么?
此间甬道不算寂静,两旁野草点点虫鸣,前方屋舍内传来中人们此起彼伏的鼾声,海三理了理头上的士巾,再将所有模糊的事情在脑中捋了一捋——若是储妃杀了尽善,那手段何其可怖?谁能想到是她动的手?又是如何动的手?就这么在太子宫里杀了一个人。
这人,且还是太子身边最受宠的大宫奴。
而这明生原本为太子做事的,又是在何时倒戈了储妃的?
这座皇城里的勾心斗角海三心里不是没有数,从前不愿与庆喜他们同流合污,就是怕自己被卷入这鱼龙混杂,乌烟瘴气的局面之中。
不想到头来,还是被拉了进来。
他一时有些歇气,怕自己两头做事不成,反要自取灭亡,再一闭眼,就快步往自己的屋舍走去了。
恨不能将今夜之事全然忘却。
第142章 与其再换人、再试,倒不如费些功夫好好拉拢
七月底,刘郢得了闲,又拉着申容往建云台马场去了。
申容自然是真心高兴的,相比起上一世来,这一世的她能如此频繁地出入宫,简直是所有后宫女眷所憧憬的对象——都是被困于宫闱一方天地的井底之蛙,所见不过头顶一片天。虽说这片天都是国朝的天,但里头的和外头的看起来,到底不一样。
这回太子也没带几个世子伴读过来,单就带着她在草场骑马玩,虽然后来还是来了一个任许和一个焦顺,但刘郢也没为此全然抛下她。
只令人从马厩再牵了两匹马上来,看样子是要拉着他的亲信们一道。不过二位大臣的马是在后头一些的,太子自己快马加鞭上来与太子妃并排,“如何?”
这是在为他频繁带她出宫讨好话呢。
秋后气候正好,就算日头盛,草场的风吹拂在身上也舒适,她失笑道,“是,妾开心,还得多谢您。”
说是这么说,但又不愿意过于从善如流,面色上就刻意提起了几分漫不经心。
太子顶着日光瞧她,“看样子还不满意嘛,想玩什么?我带你去。”
她迎着风又扭回头来,手覆额头,遮住了烈阳,“那我说了,您可真会带我去?”
“说嘛。”
“那我——”她伸长了脖子往西边望去,“我要去朱鸟巷。”
“你一个女儿家,怎么想去那种地方。”太子侧着头凝睇她。
“那还不是您常在我面前念起嘛。”她翘起了嘴。
到底年纪还不算大,撒娇发个嗔,丝毫不做作,倒还显得很是可爱。就算成婚已经三年,算着年纪,他这小储妃也不过才十八,不是她生性就聪明,这个年纪的妇人们基本上还不甚懂事,能掌家得也真没几个。
一时看她愈发喜欢,太子平日沉稳的语调也都不禁上扬了些,“太子妃,那儿可没你能玩的地方呀。”
申容就又回了头,身下的小母马走得慢了些,太子并排的宝驹也跟着拉慢了些,她看出刘郢心情不错,还有些逗趣的意思,便壮着胆子说,“那您教我打那什么叶子牌呗。”
“又胡闹了。”要不是各自一匹马,太子的手估计就要伸过来揪她的脸了。
“不学就不学。”她就哼了一声,继续目视前方,话一止,似乎也不再想理会他了,倒是太子又架着马主动凑近了些。
这样子又哪里像是国朝的储君夫妇?若不是知晓他们的身份,恐不是与那民间的小年轻夫妇无异。
前方太子和太子妃的声音其实还不算大,但草场的风一吹,那些话语就皆数飘到了后头,跟着的二人不禁对视,任许抚了抚身下的马,将神情掩藏在暗处,“难得在皇家见到像殿下这么个长情的。”
这话中的皇家,不单单指天家,还有那些同宗同姓的诸侯王一脉,皇室子孙无情寡情,似乎本是题中应有之意,甚至从大局来看,还正要如此,不然过了头如当今天子——一味沉溺美色,就耽误了国事,再不就是专心一人,似乎也不为妥。
所以放眼刘氏子弟,储君更甚,好似就不应当如此。
任许再凝望了一番那申氏储妃的身影,忽而心口一滞,却是又酸又涩,说不上来的滋味。
“储妃天资,殿下得之,自当宠爱倍加。”焦顺就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