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申安国急匆匆赶了来,只得用眼神递过去,意在暗中止住她。
正因为国朝建立之初,天下不知还藏着多少前朝贼子,陛下避忌此事,为此还特斩过一批人。如今还敢当众提!这话要是传出去,整个申府连同九族遭殃!
申容表现得却并不在意。这事要做就做绝了,好从此永远断了这些亲戚们的念想。她索性也跟着起了身,长长的裙尾带过,镶边的绣样是群群雀鸟飞腾云间,其织娘技艺之高超,只皇宫中人才消受得起的。人靠衣装这话是说得没错的,哪怕就是这么一点花样,也能轻易区分人之三六九等。
她索性将那笑也淡去几分,“婶婶,别怪侄女没提醒了你。前朝的事多忌讳。你可得留神,谁与你说的捐官,又是安的是什么心?别到时候把一家子人都害了,还蒙在鼓里不知为是何呢。”
熊氏当即被吓得失了言,连面上淌着的泪珠也听话的不往下流了。
申安国见势,自知是挡不住申容了的,只得命人急忙收了乐馆和舞姬的表演,准备散去宴席。
申容淡然收回目光,往身后奴仆传了个眼色,装模作样地赐了抹泪的帕子下去。
打完脸又哄着,是半点不给人撒泼闹事的机会,再者方才几句话虽严厉了些,可给钱的是他们,给路子的也是他们,要想在人脚底下过活,就需得按着人的来。
讨饭就别想要骨气。
第19章 皇帝做亲!
五月下旬,刘子昭平定泸东回来。成帝起先一直漠不关心,只等到人回了宫,仿佛才记起来。特命人又在广华殿设下庆功宴。
来赴宴的除却刘子昭自己手下几个排得上号的将领,便是同天家关系近些的诸侯王及其家眷了。
上一世这个时候,申容因为生病没能赴宴,刘郢是带着田婉儿过来的。这次她身子争气了些,自己过来了,而郑皇后却因咳嗽未愈,没能过来。
主座上便是天子一人,也没说临时带上后宫里头的哪个夫人。
宴中帝王的一长串演讲完毕,即往殿外出去了。这中间上了一溜身段窈窕的舞姬,乐曲一起,气氛总算活络一些。底下多数人不再拘束,起身杯酒言欢。
钟元君不知何时细步到太子和太子妃的身后。举着酒樽敬过二人,笑着望了申容一眼,目光又放刘郢身上流连了一会。
“大婚日来不及恭贺,借着今日宫宴。元君特来祝福殿下和储妃成婚,永结同心。”
这番举动虽说可以理解,却透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怪异。今日庆功宴是皇帝特为刘子昭而起,她不跟着信平侯去恭贺二皇子,反倒来祝福上月成婚的太子、太子妃。还只一个人过来。
不过祝福既然来了,不收下多少说不过去。刘郢广袖一挥,领着申容举杯回敬。“信平侯前日才与寡人提过,说你年纪到了,也该要寻个好夫婿了。”
他二人关系虽说不上多熟络,小时候却也是一起打闹过的。如今说起话来自是比一般人关系要亲近些。
钟元君抬手将落下的发丝别在耳后,低眉软语,“我爹笑话我的,殿下切勿当真。”
刘郢客气一笑,拉过申容的手放在了掌心拍了拍,“不过看也看得了。”
若此刻是信平侯带着妻女过来祝贺的,刘郢其实还好说话,现在单独与未婚的钟元君说话,他自己多少也觉得有些怪异,遂拉上申容,动作的意思就是让她开口迎合。
男人与男人交际,女人与女人交际,仿佛是不成文的规矩。
申容就大方地接过了话语权,夫妇二人脸上是同样弧度的笑容,“元君妹妹貌美,就是不主动去寻,再过几日你瞧,指不定就有多少少年儿郎上门提亲的。”
钟元君仿佛是没料到申容会开口,抬眸惊诧回望,过后才略显失落地又低下了头去,“阿容姐也取笑我。”
太子和储妃落座的位置就在主座侧下方,这会说话的功夫,天子不知几时回了来。又不知将方才的话听去多少。一阵豪迈的笑声响起,很自然地融入了年轻人的谈话中。
“子昭尚未娶妻,把信平侯女儿嫁过去就是。”
广华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那欢快的曲子也很会看时候地结束了。
太子座对面的人即是刘子昭,今日宴上他的话并不多,除却前头附和了天子的夸奖,而后客套地应付了几个诸侯王,余下时候一直跽坐原地,闷声不响的,仿佛是座石雕像。
要不是皇帝突然来一出赐婚,恐怕他都不会有再多一个动作。
“甚好!甚好!”座下有人跟着附和。不论是真觉得好,还是假觉得好,皇帝的主意总会有人赞同。
信平侯夫妇落座后头,半天没个反应,后来还是经黄门郎下去提点,才上前来叩首谢恩的。
只是头一抬,夫妇二人脸上都还是懵的。显然没能反应过来。
自家女儿是何时到了皇帝座下的?又是什么时候突然提到赐婚的事上的?
这还是申容头一回见着信平侯。这么细细一打量,才知道钟元君的样貌是多随了她爹。都是长脸,方下巴,幸亏还有双漂亮的丹凤眼是跟着信平侯夫人长的,不然脸部线条太硬朗,乍一看总觉得像个男人。
她忽然又收回了目光,猛地才回想到上一世。从前的钟元君,好像是嫁给了一个叫公孙晏的郎官。不过那时候已经到晋安二年的年尾,她被幽禁深宫,听到的消息零星半点,不知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