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几日时间,都已经传到宫里头去了。
她便也煞有其事地先蹲身行了礼,才回话,“回去回娘娘的话,说无甚大事。是妾身未能伺候得好太子,回宫后便去兰房殿请罪。”
小黄门领命告退。
储妃的两个大宫女才重新上前,服侍她更上一套外出的衣物。躲了好几天不出门,今日下午的女眷小聚总该要去的。不然从始至终不露脸,总不像话。
桓林山行宫女眷们的小宴说来也单调。皇室宗亲里头排得上号的王后、夫人统共就那么几个,年纪大一点的,身子不利索不能来、怀了身孕的也不能来,余下几个能过来的,也都是会骑马,有些本事的娘子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是跟着男人们往林子里猎东西去了。
所以剩下的也就这么几个人。
其中以孛国夫人地位最高,落座的位置离申容近,也和她时不时聊了几句话。
估计也是听说了太子夫妇冷战的传闻,虽不至于明着提到申容面前来。但也作为长辈的劝诫了几句。
她也很懂得维护皇室面子,只以自己家女儿女婿吵架的事先起了头,作为引子说下去。
“他们年轻,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呢,怎么能有不吵架的。吵架就是说明感情好,在意对方。不然那些关系不好的,就是想吵架都难。一句话没有,怎么吵架嘛?”
“不过啊,吵得快,好得也快。女人撒撒娇,男人多哄哄,事情说开了就好了。第二日还是甜甜蜜蜜的。所以我说我放心他们,都不让我多费心的。”
人家这话也是一番好意,申容能出席这个小宴,自然不会再由着自己性子的了。便又换上了天家人那样大方得体的笑,“是,夫人好福气。膝下翁主和世子都懂事,做小辈的就该如此,我们也该多学着些的。”
怪道襄国徐太后喜欢这个小年纪的储妃。孛国夫人和煦如春风的一笑,甚是欣慰。遂又拉上了申容的手,继续往下开始了一长串掏心窝子的话。
年纪大了就是如此,看不惯你也念叨,喜欢你也念叨。一正经要开口还不带停的。
等申容回东殿的时候,已近黄昏,她也没了什么用饭的兴致,往软席上颇没有仪态地一倒,叹了很长的一口气。
茵梅和元秀还一同上来问了句——要不要传饭。得到拒绝的回答以后,二人也没有退下。
申容就算知道身后还有两个人,也半阖着双眼,懒得多搭理。
这懒是不能偷的,惰性一起来,就没有丝毫力气想回到从前了。今日也就是和那孛国夫人说了小半个时辰,后来又面见了几个诰命妇寒暄了几句而已,都算不得什么多费力的事。可她偏生就觉得耗费了周身的力气,没了半点想周旋的心思。
后两日回了宫又该如何?
“储妃。”茵梅试探性地唤了她一声。
恐怕是有什么正经事要说,申容这才翻回了身子。又见她示意了一眼身后的元秀。
元秀就将手里头的东西呈上来了,一面说,“早上奴婢去打听了,说,说太子昨日打猎冻伤了手。这是奴婢自己缝的手衣,虽比不得宫中衣纺的……”
兴许是涉及太子和太子妃吵架的事,觉得不好开口相劝。她说起话来还磕磕巴巴的,半天叫人听不明白。茵梅便膝行上前一步,欲开口替她解释。
申容撑着额头却已是明白了过来,“是想让我把这个送给殿下,说是我自己做的?”
两个大宫女同时点着头。
也就只有到了申容这个储妃面前,她二人才能表现出这副忠心耿耿之中又带着害怕的模样,要是换做对下头位份低的宫人,这两个哪个又是好惹的?无非是为了配合自家储妃,平日做得慈眉善目罢了,要真出起事来,脸色也照样甩得出。
她们的主子就再翻回了身,和晨起时一样地保持起了默然。
里头的道理申容自己不是不清楚,甚至可以说得上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一步步为之后做好铺垫,讨好她的夫主刘郢。谋得他的信任和宠爱,更好地保全自己和父亲。
这不就是她心理一直想要的吗?
可是自从那晚被那个厌倦爱意的自我占据了上峰以后,她整个人身上的拼搏劲就好似在那一瞬间也消失殆尽了。哪怕知道不这么做不行,也不愿意再往前多迈一步。
她甚至不敢想象,要是被那个渴望爱意的自己占据了上峰,是不是就会变回上一世的样子:她开始在心底疯狂渴望得到刘郢的爱,将他视作为自己的全部,眼里、心里——都塞满了他,被他任何一个举动轻易地牵扯到自己的情绪……
很显然,她并不想回到那样子的自己。
所以这个冷战,她也不知道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拿回去吧。”最终,她屏退了自己的两个大宫女。
*
十日冬狩结束,成帝带着一大帮子人与收获的山珍野物乘舆驶离桓林山。
原本头一日晚上要在行宫内举办个庆祝丰收的宴席,不知什么原因,成帝大手一挥给止住了。众人便安安静静地回了各自居所。
申容也松了一口气,渡过了最后一个轻松的夜晚。只将忧愁留到了第二日回宫。
两个大宫女见劝不动她,后来也不敢怎么说话了,就老老实实安排了人过来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