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又不禁分析起了这屋内的所有人。
郑皇后呢,不过是看重膝下哪个晚辈真心亲近她,能让她感受到亲情,所以必然刘郢更有优势。
而刘郢的心思,再是明了了不过,他要的无非是帝位,单从上一世刘子昭的下场来看,也看得出来刘郢的心有多狠。
至于这个刘子昭嘛……
申容的目光放在木地板上,只敢往刘子昭所在的方向移过去一些,也不向上去打量——若说他就是个板直的人,眼下看来却也不完全如此。起码到了皇帝面前,他也能放下往日冰冷,开口与刘郢客套个几句,
但凡有伪装,就说明心里头还是有一些盘算的。
前朝党派争斗尚不明显,虽说刘郢也发觉了另有搅局者,但他刘子昭就没有一点撬动储位的心思吗?也不定然,就只看有没有在这个里头也安些计策了。
她眼珠子微微转动,又想到孟氏过世那段时日心里的一股想法。
若是刘子昭做了皇帝……
“给子昭选的是哪家女儿?”成帝终于开了口,将申容走远的神思拉回屋中。
郑皇后回说,“许广家的,妾身那日有些不舒服,最后还是阿容帮着选的呢。”
皇帝点了点头,问刘子昭,“你见过了?”
“见过了。”
提起许家女儿,刘子昭严肃了一些,方才说话间脸色好歹是柔和的,现在这么嘴角放平了,面沉似水,倒显得他是不愿意多提这事。
再者刘家人的面相本来也不温柔,要是不说话,不刻意端着一副笑脸,就越发显得是动了怒,尤其刘子昭比起他爹和他三弟来,更带杀气。
申容心里有些发慌,怕皇帝看出刘子昭不满意自己选的人,下一句就要骂到自己头上。
没成想眨眼的功夫,皇帝竟然大笑了起来。
“难得见子昭害羞成这样,可见是你选得好啊。”说着,伸手指了指申容。“当赏。”
她怔了一怔,刘子昭这副样子,落到成帝眼里,竟然是在害羞?
“还不快谢恩。”郑皇后抬袖轻声提醒。
申容恍惚抬头,见榻上的刘郢也朝她颔首示意,便迅速回身给皇帝伏地磕头。
“臣妾是托母后用心提点,因才能选中许家姐姐的,她如今能得二皇子殿下喜欢,可见是命中定好的良缘。”
话收,殿内接着又是一阵笑声。成帝声音最为豪迈,“好啊,难怪徐太后喜欢你,伶牙俐齿的。”
郑皇后笑着冲申容点了点头,眼神里多是赞许。
申容收下这夸赞,“是臣妾多嘴,让父皇见笑了。”说罢,便暗暗将目光挪到了刘子昭脸上,不知为何一阵心虚。
他倒也终于笑了,不过那笑看着极为别扭,并不是什么高兴的爽朗大笑,虽说张着嘴,可脸颊扯得僵硬。倒更像是无奈附和的强颜欢笑。
这么一想,就也想看看太子那儿是个什么样子,成帝却在此时起了身,“行了,叫阿郢休息罢。”说着看向旁室竹篓子里的几捆书卷,“虽是摔了腿,但脑子还是使得的,这两日朕去一趟回阳,拿过来的牒牍,你照批不误。”
这话自然是说给太子听的,刘郢在榻上弯腰回了个“是”。申容跪地的姿势不变,忽而想起方才生出“若是刘子昭做了皇帝”的想法。
现在看来,希望还是渺茫。
众人散去,申容走回塌边代太子与帝后再度行了个礼。
回身之际,又瞅见刘郢的视线停留在郑皇后隆起的小腹上,很是微妙的一眼,等抬头与她对视后,脸上才又恢复了笑。
太子并未说什么,申容心中纵有疑问,却也没想着多问。
她笑着说,“您渴了吗?我给您倒杯热水来。”
第36章 时至今日,那话的威力还在
刘郢摇着头,将她拉坐回帐中,另一只手自如地扯下了幔帐,两道帘子一拉,殿内几个宫奴顺道点起了白日里的烛火,再换了太子爷喜欢的香饼。
一时含丙殿内安安静静的,只留了后室夫妻俩的喁喁私语。
“方才应付得我头疼,你且同我说几句闲话,解解乏。”
“应付得您头疼,还说话呢?”申容顺势盘膝坐起,与刘郢打起趣来。
就见太子皱了眉,“你胆子是越发大了。”
可不就大了,都做了近一年的夫妻了,要是说起话来还和奴才对主子一样的惶恐,岂不无趣?申容从一开始就知道刘郢这性子,又岂会时时刻刻装的敬他,以礼待他?时不时扯扯嘴皮,闹一闹,还不是因为知道他就吃这一套?
“好,您说。我陪您说。”她眨了眨眼,人面桃花,笑靥吟吟,还是一副小女儿的样子,刘郢看了一会,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问起给刘子昭选亲的事。
“你都还是个小姑娘,小姑娘选小姑娘。”他笑了笑,仿佛看孩子似地看她。
说实在的,申容现在真看不清刘郢对她的感情,前头在桓林山行宫吵架,她还觉得自己怎么也盘踞上他心里的一些位置了,不论这位置是多是少,能让他低下头主动认错,就该是放在心中了的。
如今这想法虽没有大的变动,却是有了不同的理解,就好像回到了最初,她总觉得刘郢对自己,还是像看孩子一样。
心里想法压下去,她重新换上笑颜,“说起来,后来不是母后同我说人是许中郎家的,我都还不知道呢,看着那样的文静,一点都不像是武官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