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田婉儿似乎没料到这一出,惊愣过后,倒也反应迅速地回了礼。
皇后边上的几人是从襄国过来的女眷,其中以徐太后最为尊贵,她乃是成帝母文太后的表妹,自文太后过世后,成帝待徐太后如同生母,每年都要将这一家子接至长安来说说话。而襄王更是曾经同成帝打过天下的生死之交。
这一家子位份有多高,不言而喻。
申容是认识她们的,只不过从前郑皇后不带她上前来问好,所以她仅仅也只是认识而已。
“难怪皇后提起你,生得确实好。连老身看着都喜欢。”徐太后招呼申容上前去说话。
申容没有立即上前,先看了眼座上的郑皇后,待得到她的许可后才走向徐太后。
老人家的手伸了过来,往她脑袋上摸了摸,问的话无非还是那几句——家中几姊妹;读了什么书;在学什么礼。
问了几个来回以后,太子也被叫了过来。
丝绣鎏金的行障撤下,主座上的皇帝也能看到这头,遂和徐太后说了几句话。其间申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和刘郢跪坐到了一块,面向皇帝与徐太后,听老人家零零碎碎的嘱咐。
活脱脱一对新婚小夫妻在受长辈的训。
而这次宫宴也确实是皇帝特地安排的,除却庆祝天下丰收,还要将太子与她的婚事宣告天下。
徐太后的一大堆话啰嗦完,成帝没有接着折磨他们,只令他们退回到座上去。下头群臣这才纷纷起身道喜,恭贺:“太子与申公小女,实乃良缘佳配。”
在一众热闹声之中,申容的位置已由小黄门挪到了太子身旁。她不经感叹,这场婚事她当真是从始至终没有左右的权利。自入宫以来,说的每一句话、使的每一个动作,就连如今坐的每一个位置,都早叫人安排妥当了。
这才叫身不由己呢。
刚捻裙跽坐好,就又不禁扭头往侧后方的田婉儿看去。这道目光并没有停留多久。回眸时正撞上了太子注视过来的眼神。
他问,“那当是某个大臣的女儿,你认识?”
她的心猛然一滞,眸中微光闪动,轻声答,“她桌上的那盘瓜果与我的不一样。”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忽地又想通了一些。就算再悔恨从前,再不想与刘郢产生瓜葛,也不得不为了活下去而去争宠了。毕竟在这深宫之中,她需要依附刘郢才能保全自己同家人。
于是等她的案前摆上了同样的瓜果,她问刘郢,“殿下,当你得知要成亲时,心里是什么感受?”
这是钟元君问她的话,她原封不动转给刘郢。倒也不是真为了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感受,而是为了没话找话,让二人之间好歹有个交流。
难得见未来的储妃对自己主动说句话,太子饶有意思地又将问题反推给她。“你呢?是什么感受?”
“我在思考……”她也将眼神对了上去,不带任何畏惧。“将来如何做好一名合格的储妃。”
刘郢不禁失笑,“真是个小大人。”
这话收了声,申容才算是理解了他脸上的笑是为何。原来不是嘲讽,而是轻视。现在的申容在他眼里毕竟还是小孩,就算脸上不苟言笑,但固有的印象总难改变。所以无论她说什么话,有什么行为,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孩童的天真与稚嫩。
申容就默然收回了目光,也没有多急于想要证明自己。沉吟片刻又拉回方才的话题,“殿下你还没回答呢。”
这问题的真实答案刘郢自然不会说,而且在申容面前他也没必要应付。便冷冷一笑,将目光转回到场中的歌舞上头。
这高傲冷漠的样子一如从前。从前大多数时候他就这样,私底下二人交流,若他生了不耐烦,就直接不说话了。
申容也没有像从前那样锲而不舍地追问下去。她同样自然地收回目光,随后不经意地一瞟,余光里是从斜后方传来的一道视线。
虽然和刘郢的这段对话无甚意义,但好歹是稳住了他的注意力,掐断了和田婉儿的眼神交流。
第4章 莫非你不心悦他?
太子的大婚定在了太康五年的春末。这中间大半年时间,申容就一直在兰房殿学习储妃礼。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建立在从前数十年经验之上,她表现得自是优秀,异于常人。
郑皇后欣赏她的聪慧之余,竟难得地关心起了她与太子的进展。
“阿容当真是孤见过最冷静的女儿家了。”
“太子这些年来一直未曾娶妻,城里年轻的娘子几个不惦记着?就是跑到孤跟前来暗示的也不在少数。这些时日他过来,你却一句话也不与他说。”
“莫非你不心悦他?”
正殿内的宫奴早被清了空,也就郑皇后身边两个信任的宫女和叔衣这个老媪在。申容跪坐的姿态恭顺,低着头听完郑皇后的问话,也不回答心悦不心悦的事,只说,“是,娘娘。日后殿下过来我定当与他多说话。”
郑皇后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当真是像极了孤年轻时的性子。”
申容无声地笑了笑,并未再接话附和。理不理刘郢,却是早就想好了的。
若要惹得一个对自己没有兴趣的人又有了兴趣,必然要使用一些手段。那有什么办法既能让郑皇后不低看了,又能引起刘郢的注意呢?
她选用的法子便是以退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