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芙蓉面上才出现了几分惴惴不安,清澈的杏眸轻眨,樱粉色的唇紧抿。苗斐的身后,陆嘉月正带着小弟弟恺儿朝她弯弯眼睛笑,她已经能说话了,此刻开口的还是无声口型——“嫂、嫂、好。”
馥梨紧张顿时消散,没忍住回以一笑。
苗斐没有错过小姑娘这一刻的鲜活,更没有错过,自己儿子望见媳妇卸下担忧时,跟着轻轻舒展开的眉头,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接过茶盏,“日后——日后就在府里头安心过日子,我迟些教你掌家。”老夫人给了玉镯子,她预备好的训诫的话,没好说出口了。
馥梨手上一空,接着又多了苗斐给的回礼。
最后,给二房长辈见礼,去陆家祠堂祭拜,这日正事就算忙完了。晚上在翡翠堂的家宴可随意些。
馥梨午后回到静思阁时,对着桌上摆着的长辈礼物,还有些恍惚。她拨了拨那只水头很好的玉镯。
“就这么……就算见过了,对吗?”
“对。”
馥梨没话了。
陆执方已换回燕居袍,看她呆呆的模样。
“夫人还想有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这么顺利。”
“往后跟母亲学掌家,你且知道事情多在哪。”
馥梨想再细问,陆执方已俯身将她抱起,回到还挂着正红色床帏的婚床上。新被褥铺好,凌乱的痕迹被收拾,坐在这里还是毫无由来地,心跳变得快了。
她对上陆执方泛起暗色的眼眸。
“我、我去……”
想了半日,竟找不到能用的借口。
“今日无正事,夫人先陪我歇晌。”
那吻炙热,落下时不容抗拒。
早晨精心穿戴好的裙裳,又一件件解开去。
罗帐内暗香浮动。
仰躺着的女郎冰肌玉骨,陷落在水红色锦缎中,周身雪肤在簌簌颤颤中泛起一层极浅淡轻薄的粉。
昨夜以为是她喝醉了。
今日瞧得更清晰,是愉悦极致时的痕迹,像潮汐涌来的浪花,徐徐翻腾而来,再徐徐消散褪去。
因他而有的痕迹。
“想不想换个地方住?”
待那痕迹不再涌起,陆执方一下下抚着她光洁细腻的后背,等她细细的喘息平复下来。怀中人还是无言,他对上她还飘着魂儿的眼,爱怜地再吻上去。
馥梨禁不住再一点刺激,颤了颤抵着他,“去……去哪里住?不在镇国公府吗?”
“去哪里都行,”陆执方撩开她颊边的乱发,“婚假过后,我可以向陛下请求,再下派到别的州府为官。定南如今知府位置正空缺,我的官阶要再往上晋升,按朝中惯例,也该到地方历练。”
“可是……为何要这般着急?”
陆执方静了静,“因为舍不得。”
今日敬茶尚算无波无澜。
日后担起了镇国公府少夫人的名头,需要考虑的琐事就多了。他舍不得镇国公府可能有的规矩压着她。他求得明媒正娶,是为了顺理成章与心爱的女郎牵手共度此生,而非让她做个小心翼翼的高门妇人。
第59章 大婚3
“因为舍不得。”
陆执方语焉不详。
馥梨愣了愣,回味过来,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我刚和父兄重逢,他们在靖安侯府,要是搬去定南,我便见不到他们了。”但是能离开镇国公府,同陆执方去别处住,她是愿意的。
她认真想了想,“按惯例一定会去地方历练吗?”
“或早或晚。”
“那就再晚一些去,我同世子爷一起去。”
陆执方吸了一口气,“称呼怎么老改不掉?”今晨睡醒还有一句夫君听着,歇个晌就没了。
馥梨慢慢道:“反正……喊了夫君也没用。”
“谁说没用?”
馥梨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她还记着昨夜洞房花烛的帐,今晨赶着去敬茶,才不同他认真算。
陆执方难得心虚,拿鼻尖蹭她的,指头漫不经心在她腰窝上打转,挠得她发痒躲闪。小娘子没绷住脸笑了,在他怀里钻不出去,手软绵绵地推着他。
“我想擦身,你让我出去。”
陆执方没动。
“夫君挪一挪”
“你待着别动。”
陆执方拉下幔帐,独自下床去喊人备热水。
馥梨抱着锦被,看床顶承尘的并蒂花纹发呆,想到陆执方早晨同她说过的皇城玩乐,好像每一样都好玩,正犹豫先去看哪个,蓦地,幔帐被掀开。
一块温热湿润的棉巾将她整张脸盖住,五指压在面上,轻轻柔柔地搓了一遍。棉巾移开,陆执方人也不见了,馥梨隔着幔帐,听见细细水响。
再回来时,依旧温热的触感覆上她手臂。
“如何?”陆执方一边擦,一边询问。
馥梨想到之前在翁沙县怨他不会伺候人的经历,颊边露出个梨涡,真心实意赞道:“夫君大有长进!”
芙蓉帐暖,新婚夫妻闹作一团。
婚假的头一日,就这般无所事事地过了。
翌日是个晴空湛湛,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乐游原上秋意浓,漫山尽染丹枫色,皇城内不少青年郎君女郎呼朋唤友,策马驱车前往秋游。
镇国公府的马车亦在其列。
馥梨没去过乐游原,一路很是新奇,卷起金纱帐观赏路途上的风光。等到了枫色最盛的一片林地,才察觉好位置早让各家占了,搭起大大小小帐篷,还把周围一片地都圈出来,让护卫看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