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字淡声道:“我怜惜还来不及。”
馥梨愣怔片刻,吸了一口气,将微妙的低落缓缓吐出,看到纸面笑,“夫君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纸面没有丹枫霜叶,只有胖乎乎上窄下宽的几个团,并一些芝麻细小的点儿。
“夫人看不出来吗?”
陆执方捏着她的手,最后提了几笔。
枯梗画上,纸面是几只圆滚滚的小梨儿。
第60章 婚后日常1糖炒栗子……
陆执方的三天婚假过得飞快。
第三日陪馥梨回了门,就回大理寺当差了,公务忙起来与寻常一般无二,除却下衙比以往准时得多。除非碰上三司会审的大案、要案,到时辰就走。
衙司同僚们观察了一段时间,偷偷感慨:“不愧是新婚燕尔,日日赶着回家陪夫人。”
直隶下属程宝川连连点头,“我复审公文记错了一处地方,陆少卿只用笔圈出来作罢。”要是往常,少不了更严肃地提醒,没准还得一整份重新誊抄。
政务堂的曹主簿,成婚数十载,下衙了宁愿赖着整理卷宗都不想早些归家听媳妇唠叨,听到一众同僚议论,以过来人的笃定口吻道:“新婚都这样,打个赌?不出三月,咱克尽厥职的少卿大人就回来了。”
有人信,有人不信,程宝川思前想后,掏出了他接下来半个月买麻花早点的银钱,“我赌不会。”
这样松快的日子,他还想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大理寺同僚那头在押码。
陆执方的白马已驰骋出永濉街,路过了一排商铺。深秋清寒里,有糖甜丝丝的焦香分外明显。他马速慢下来,回头,望见是陈顺记在卖糖炒栗子。
天还未全黑,店家刻意早早挂了灯笼,映着那堆糖炒栗子的外壳油光锃亮,满满当当堆放在一起。
他不喜甜,素来少关注这些零嘴。
此刻,还是调转马头,碎步踱到了陈顺记前。
店小二殷勤地招呼:“客官,来一袋?”
“要一袋。”陆执方未下马,从钱袋里掏出碎银,忽而改了主意,“两袋吧。”
“好咧,”店小二双手递过去,“客官瞧着面生,是第一次光顾我们店吧?觉得好吃您再回头来,小店每逢十五、三十都买二赠一。”
银鞍白马上,气质冷冽的锦衣青年静了静,双眸墨色流转,露出堪称温和的神色,“不是我吃。”
店小二愣了愣,手里接过一粒能买十袋糖炒栗子的碎银,对方已策马跑开——“买给夫人。”
热乎乎的糖炒栗子,一袋送去了陆嘉月院子里,一袋被陆执方拢在阔袖里,带入了静思阁。
馥梨近来已经在苗斐教导下,学着掌家管账,可她阿娘病逝得早,对这些后宅庶务,自小便没认真接触过,学起来颇为费劲。看着井井有条的镇国公府,掰开揉碎了的细枝末节如此之多,稍有不慎就出错。
陆执方进屋了,她还在对着账簿的蝇头小字看。
直到听见他轻咳一声,馥梨才放下毛笔,“夫君回来啦。”距离大婚过了快一月,她喊得很顺口了。
陆执方在山水描金屏风过后侧了侧头。
馥梨自然而然走过来替他宽衣。
他两臂舒展开,看她微微翘起的秀气鼻尖动动,杏眸露出了些狐疑,“怎么有股糖炒栗子的味道?”
“散衙时候有同僚在派,跟着吃了几颗。”
“好香啊。”
“明日他们要还派,给你顺几颗回来。”
“夫君说得什么胡话。”
馥梨好笑,还是跟着深吸了一口气。
秋天就应该吃糖炒栗子,小时候阿娘还在,还会亲自炒,可惜她没学到那手艺。
她解开陆执方的蹀躞带,挂到木施上,再解开他锦袍领口的扣子,顺着肩膀褪下来,陆执方很配合她,锦袍被她拿在手里,袖口重量莫名地沉甸甸。
“什么东西?”
馥梨顺着捋过去,翻出了一个油纸包,糖的焦香混着栗子的果香,更浓郁鲜明地扑到她面前。
她眼睛亮了亮。
“逗你玩的,吃吧。”
陆执方自己继续宽衣。
馥梨掰开一颗,栗子果肉被炒软了,绵密细腻,在舌尖轻易化为软糯的一团,比糕点还好吃。她吃了几颗,挑出一粒举到陆执方面前,他摇摇头。
“太甜了,腻。”
“试一下呀,说不定喜欢。”
陆执方没动。
馥梨讨了个没趣,自己吃了,指尖粘了些糖液,正要去擦,手腕被扼住。陆执方将她粉白指尖含在唇间,轻轻抿了一下,那微毫的甜过渡到他唇上。
她手指蜷缩一下,对上他如点漆的眼眸,一点浅淡温柔的笑意,像寒潭静水飘下了冬樱花瓣。
“甜吗?”
“很淡。”
她踮踮脚,小臂压上陆执方肩膀。
陆执方沉浸地闭了眼。
馥梨唇上很暖,糖炒栗子细腻绵密的甜有一层粘在她唇上,轻轻吮吻,就能体会,再叩开齿关深入,他便分不出那种芬芳香甜到底是栗子糖的遗留,还是所爱之人本身的温柔芳泽。
陆执方吻得心痒,将她抱起到香几上。
香几高度刚好,叫人能省力。馥梨抵着他肩头,手上没擦净的糖全印在他刚换的月白燕居袍上。
陆执方没太在乎。
衣物摩挲的声音细细,小娘子的娇喘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