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芙在屋子里琢磨半晌,最后还是穿上新来的一件厚褙子,老太太说的没错,给都给了,就大大方方穿,今夜他来,她穿着也算是承他们母子的情。
昨夜她就说了一句冷,他就给她送来这么多皮货。
他们之间就是一点兼祧的关联,他还能做到这般慷慨尽心,可以想象若是长房的大奶奶在世,该是何等荣光,定是被程明昱宠在手心里了。
夏芙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出了一会儿神。
是夜戌时初刻,程明昱准时抵达夏芙的闺房,一眼就瞧见她亭亭玉立侯在桌案旁。
这件厚褙子镶了一圈栩栩的兔毛,里面是缎面打底,面上用的是一件极薄的银鼠皮,袄子轻盈暖和,是夏芙穿过最舒服的冬衫了,她不是没穿过皮袄,可银鼠皮也分三六九等,做工也分三六九等,这件无疑是上乘货色。
程明昱打量了她一眼,还别说,这一身银鼠皮的长褙很衬肤色,将那张活脱脱的俏脸衬得更贵气。
“家主…”她拢着袖子纳了个福,见程明昱目光在她衣裳上掠过,害羞道,
“这是今日老祖宗遣人送来的,太多了,我如何承受得住。”
私下老嬷嬷说,老祖宗这是把她当自个儿媳妇在疼。
夏芙更无地自容,她哪里算老祖宗的媳妇嘛。
程明昱见她满脸含羞,宽慰道,“这是你应得的。”
虽说只是兼祧,程明昱在吃穿用度上是没打算委屈夏芙的,均对照他妻子的份例来安排。
夏芙更不知说什么好,绞着帕子再次屈膝道谢。
程明昱再度看了一眼琴案,琴还不曾修复。
他默了默。
这回夏芙便做好了准备。
昨夜因着无琴,二人在床笫之间折腾得太久,今夜还是找些事做的好。
于是她指了指长案上的字帖,干笑道,
“家主,我午后练了一会儿小楷,家主帮我瞧瞧吧。”对上他探究的视线,夏芙讪讪一笑,“孩子也要习字的嘛。”
程明昱无话可说,坐下来给她看字帖,瞥一眼便不想瞥第二眼。
字如其人,写得倒是秀气,可就是筋骨乏力,软绵绵的,失了风骨。
这回程明昱心有余悸盯着她,
“你愿意学?”
夏芙已经坐到他身侧了,点头如捣蒜,“一定好好学。”
程明昱冷笑,“你上回也是这般说的。”
夏芙苦恼道,“我若是没做到,家主罚我好不好?”
她嗓音一向软糯,软的如同在撒娇。
程明昱发现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迎着她柔软的视线,说了一声好。
提笔蘸墨准备动笔,那墨一蘸,程明昱就觉得不够细腻,头疼地想了想,还得给她换一套笔墨纸砚。
程明昱教了她基础笔法,当场监督夏芙习字,
这么练了两刻钟,其中夏芙在练习悬针时,总写不好,跟在飘似的。
程明昱看着来气。
就这么没力气?
昨晚抓他那一爪倒是没见她省力。
程明昱摇摇头,抬手打算再做一回示范,袖口忽然被长案的桌角给刮住,他今日穿了一件窄口袖的长袍,袖口绣了一枚缎面纽扣,程明昱的衣料用的都是最好的料子,十分金贵,也很绵软舒适,一旦绵软就容易坏,方才这一扯,那颗纽扣便被扯脱了线。
夏芙顿时急了。
她出身苏杭,太明白程明昱这一身是什么料子,那是被誉为一寸浮光一寸金的“浮光缎”,浮光缎夏日只用桑蚕丝,到了秋冬便往里头加了细羊毛,料子穿起来越发柔软,程明昱这一身连绲边都绣了花纹,可见工艺之精湛。
夏芙连忙赔罪,“对不住,这长案有了些年份,边边角角有些损坏了。”不然也不至于刮他衣裳。
夏芙心疼地看着那身衣裳,程明昱却扫了一眼那长案,心想这案几也得换了。
抬眸见夏芙这副神色,一面将袖口挽起,将那松散的纽扣挽进去,一面温声道,“无妨,一件衣裳而已。”
程明昱在整个大晋身价数一数二,吃穿用度素来极为讲究,像这种料子,过了水就不大成形,所以他的衣裳很多时候穿了一次不大会穿第二次,遑论脱了线?这件衣裳今日回去应当不会再出现在他衣橱。
夏芙目光落在翻出来的那截衣袖,天哪,这里头竟然缝了一层皮子,难怪这样寒凉的秋夜家主敢穿这么一件出来,如此造价不菲。
“一件衣裳而已”,可见他不会再穿了。
多么矜贵的料子,扔了太可惜。
程家四房一直不算富裕,夏芙也不是大手大脚的性子,想了想咬牙道,
“家主,不若我给您补一补吧。”
程家规矩极大,家主衣裳的针线功夫出了岔子,保不准管事还要追究到针线娘子那,夏芙不想因为自己这边的缘故牵连旁人。
程明昱目光在她蹙起的眉尖一落,颔首答应了。
夏芙立即起身去寻针线篓子,程明昱这厢便挪至一侧的圈椅,将手搭在桌案,袖口重新理出来,预备着她来补。
少顷,夏芙寻来篓子,先看他一眼。
这样的天气,让他脱衣裳是不成的,只能就这么将就补,于是挪了一方锦杌凑近他身侧坐着,将灯盏搁在桌案,开始给他补衣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