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孩子在花园里嬉戏。
孕妇怕热,夏芙坐在花棚的秋千上纳凉,丫鬟手里抱着糖果,洒给孩子们吃。
有女娃见夏芙小腹隆起,笑嘻嘻凑过来,
“这里头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夏芙见女孩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怜爱地抚了抚她的发髻,“多大了宝儿?”
孩子说四岁。
“读书了没。”
“读了三字经。”
“念来给我听听?”
孩子便将记着的几句念出来。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许久未见了,她嗓音依旧那般温软,程明昱默默地听着,连着整个夏阳也明媚凉爽了些。
回到屋子,半下午的小食已送了来,夏芙净了手捡了几块糕点塞入嘴里,丫鬟给她奉了茶,便急急忙忙往外去,
“二奶奶,您先歇着,有事唤玲儿,奴婢去一趟大厨房。”
大厨房就是长房那边,夏芙的膳食都是那边预备的。
夏芙问道,“去大厨房作甚?”
丫鬟立在门口逆着光回,“奶奶不知道吧,家主今日回来祭拜老太爷,府上热闹着,要摆宴席,奴婢先去厨房盯着,吩咐他们先将您的晚膳备好,您要的鱼汤迟了就不新鲜了。”
夏芙听见“家主回来”四字,心弦猛地一紧,手指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而不自知。
这两日精神便恍恍惚惚,心好像被什么勾着,着不了地。
傍晚时分,总觉得家主要来似的,迷迷糊糊回过眸,帘帐被清风浮荡,掀开一角,隐约听见一段琴音,似是而非,夏芙望着窗外,痴痴失了神。
天渐渐黑了,从酉时三刻,坐到亥时初刻,屋内外尚未点灯,一只夜猫子窜上墙头越去树林深处,黑暗如潮水席卷而来,彻底将她给淹没。
从那之后,她开始惧怕黑夜。
七月三十日下午,夏芙被猫惊了胎气,提前发动,幸在老祖宗预备着她生产,提前回了弘农,立即安排人扶着夏芙进产房,一切井然有序。
消息用飞鸽传书送去京城。
程明昱听说她惊了胎,心悬一线,什么都顾不上,出门骑上赤兔马,冒雨往弘农狂奔。
八月初一傍晚赶到弘农,隔着一面墙,她的哭声夹杂雨声,砸在耳帘,程明昱矗立在雨泊中,僵硬如石。
是日夜里诞下一名女婴。
老祖宗倒是欢喜的,四房老太太见状,往后退了一步,笑不出来了。
朝中有急事,程明昱得知母女平安,连夜又往京城赶,终于在孩子满月那日回了弘农。
老祖宗将襁褓里的孩子抱给他瞧,喜得跟什么似的,
“明昱你瞧瞧,像极了你,你又有了一个小闺女啊…”
程明昱将孩子抱在怀里,小宝儿双拳拽在一处,眼神黑溜溜望着他,小脑袋四处晃动,可不是跟他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不过细看,眼梢像她,程明昱怔怔问,
“她还好吗?”
老祖宗道,“还好,我亲自照料,没让旁人插手。”
程明昱相信母亲的能耐。
“辛苦您了。”
老祖宗笑道,“快些给孩儿取个名…”
程明昱其实来的路上早就想好了,“亦安,望她一辈子平平安安。”
老祖宗咂摸着这个名,抚掌一笑,“平安是福,亦安好听。”
夜里将孩子抱回夏芙这边,温声告诉她,
“孩子她爹给她取名亦安,芙儿,你觉着如何?”
他取的名儿,哪还有不好的。
夏芙怜爱地看着襁褓里的小安安,出神道,“既然闺名唤亦安,那小字唤平平吧,哦,不对,平平像个男孩子的名儿,咱们取名苹苹。”
“好,就叫苹苹!”
“哎哟,我的小心肝呐,即日起,你就叫苹苹了,苹苹?苹苹……快些让祖母抱抱。”
等到夏芙睡下,老祖宗回了房,告诉程明昱,“芙儿给孩子取了个小字,叫苹苹。”
苹苹…
“苹苹好听。”
等夏芙出了月子,老祖宗不得不回京城,程明昱没有妻子,她就得将族长夫人的重担挑起来,一再嘱咐四房老太太要照顾好夏芙。
夏芙出了月子后,就不爱说话了,四房老太太一面抱着孙女惋惜,一面看着她这个模样担心,
“你若嫌闷,就四处走走,”
夏芙没有告诉她,她走不了。
夜里睡不着,白日精神恍惚,脑子跟箍了个紧箍咒似的,哪里也不敢去。
甚至不敢抱安安,怕摔着她。
但她极力不表现出半点。
两月后出了一桩事,姑苏传来消息,说是夏家族人欺负她过继的兄长,将她爹娘坟墓给挖了,夏芙急得吐出一口血,老太太大惊,“别急,芙儿,你等着,我这就安排人去一趟姑苏。”
消息当然瞒不过程明昱。
远在京城的程明昱,当夜就派了一名厉害的管事,并几名护卫驰往姑苏。
怕夏芙担心,亲自写了一份信给她。
信上只有简简单单一行话。
“姑苏事已妥,勿念,万安。”
夏芙望着熟悉的字迹,泪水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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