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栩生看着儿子头疼。
席间其乐融融，有说有笑，唯独陆栩生一声不吭，他本就生得冷峻，又是疆场主帅出身，气场摆在那里，他一不说话，孩子们都怕他，哪怕程亦安招手，翠儿和二哥儿也不敢往她身边来。
程亦安轻轻扯了扯他衣袖，“你别板着个脸。”
陆栩生道，“你也得让我笑得出来。”
程亦安扫了一眼在场其他孩子，陷入沉默。
陆栩生不想来程家是有缘故的。
程亦彦自从得了个闺女，每每见着陆栩生就炫耀，陆栩生现在哪儿哪儿遇见他都绕道走。
儿子不像他，闺女总会像他吧，可惜他和程亦安这么久一直没怀上。
程亦乔的小闺女不像程亦乔，却是跟孟如川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不仅模样像，性情也像。
明明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孟夫人和程亦乔也做好了娇养女儿的准备，可惜她愣是没遗传到娘亲和祖母的挑剔劲，穿什么随意，喝什么也随意，你瞪她，她还朝你笑呢。
孟如川讪讪抚了抚后脑勺，
“像我。”
说完冷不丁瞟了一眼陆栩生。
陆栩生牙疼，“你瞅我作甚？”
“不敢，不敢，我不小心的，我不是故意的。”孟如川哈哈直乐。
陆栩生：“……”
这两位也就罢了。
女儿肖父嘛，情有可原。
最可恨的是，程亦歆生的儿子，半点程明昱的影子都没有，全照着裴季在长。
裴季虽不苟言笑，看他抱着儿子不肯撒手的模样，就知他心里有多高兴了。
陆栩生光坐在这，就吃了一肚子的酸，他不想来程家。
程亦安从程亦歆怀里，将翠儿牵过来，陪着她一起折绢花。
大哥儿在念三字经给九思听，九思目不转睛盯着书册，老祖宗在一旁引导，
“九思，你跟着哥哥读。”
九思薄唇微抿，还是不动。
陆栩生挪过来坐着，示意大哥儿别读了，看看九思什么反应。
九思不看陆栩生，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大哥儿。
大哥儿知道弟弟是想让他往下读，为难地看了一眼陆栩生，陆栩生继续朝他摇头，想逼着九思开口。
戌时四刻了，到了九思睡觉的时辰。
他打了个哈欠，有了睡意。
每日戌时四刻，九思雷打不动阖眼要睡。
是个一板一眼的小君子。
大哥儿见状邀请道，
“九思，你待会跟我睡吧，明日清晨醒了，哥哥再读书给你听。”
程亦彦和卢氏已经够累了，三个孩子哪里管得过来，陆栩生不能让儿子给人添麻烦，在九思跟前垂下眸来，教他道，
“九思，跟哥哥说好意心领，不必了，夜里还是跟着爹娘睡。”
孰知这个时候，揉着眼睑的小九思忽然开口道，
“吵！”
满座皆惊。
这是会说话了？
字正腔圆，说的挺好呀！
孩子第一句话不是“娘亲”，不是“爹爹”，而是“吵”。
众人最开始没反应过来，以为他要睡觉，嫌暖阁吵，于是纷纷噤声了。
老祖宗喜道，“嘿呀，总算是说话了。”
她将九思抱在怀里，哄道，“九思要睡，嫌我们吵是吗？”
程亦安快喜极而泣，连忙要来抱儿子，“九思，娘亲抱你去睡。”哪知九思抬手挥开她的手臂，又说了一句，
“吵！”然后钻到老祖宗怀里，要跟老祖宗睡。
程亦安愣住了，茫然地看了一眼陆栩生，
“他什么意思？”
陆栩生回忆前几夜发生的一幕，慢慢回过味来。
九思自从戒奶后，夜里总喜欢挨着程亦安睡，年轻的夫妻难免擦枪走火，有时不小心把九思吵醒了，所以九思说的吵，不是说暖阁吵，而是跟爹娘睡吵。
一阵沉默过后，大家似乎都领悟过来。
程亦安快要无地自容，八面威风的陆栩生也丢脸丢得干净。
这小子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老祖宗哈哈大笑，将九思留下了。
回房时，陆栩生心力交瘁地跟程亦安说，
“我前世是造了什么孽，儿子处处拆我的台。”
程亦安乐了，“你前世造了什么孽，你不知道吗？”
陆栩生反应过来，前世他将程亦安给丢了，这一世儿子给他报应来了。
“那我该。”
老祖宗这边正要着人收拾碧纱橱，那头程明昱绕进来，从乳娘手里接过睡熟的孩子，
“今夜我带九思睡。”
老祖宗以为儿子是体谅她，“无妨无妨，九思在这也不是睡了一回两回了，我老婆子喜静，他也喜静，我们合了脾气。”
程明昱一面细心将九思包好，一面回道，“芙儿来了。”
老祖宗愣住，嗓音拔高几度，“在你书房？”
程明昱颔首，“是，她怕打搅您老人家安寝，遂没来请安。”
老祖宗嘴角都笑歪了，“无妨无妨，来你那就成了，我这不需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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