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社会学的“算法”——社会最终走向“收敛”或“混沌”。
第三,绝对的秩序是绝对的暴政,绝对的自由是绝对的丛林。
文明像钟摆一样在这两极之间运动,而无论哪一极都已经很难称得上是“文明”——所以文明只能震荡地存在于两极之间。
上述这些还只是粗略和稍显武断的观点,最终形成一篇论文,还得理清把这些论点串联起来的逻辑脉络,并且大量阅读书籍、文献和联盟、帝国公开统计数据,寻找佐证。
另外,受到林见星的启发,周晓辰还打算写一个算法小程序来模拟联盟式的依托算法和人工智能的“去中心化”管理,当然,是简化版——周晓辰的编程能力还停留在少年编程班的水平,好在星际时代了,编程这种强逻辑性的工作AI完全能够胜任,只要需求清晰,不用自己秃头。
联防大很多课程都提供编程辅助AI,比如《战棋与指挥艺术》——周晓辰蹭着一门课的资源做另一门课的作业,觉得自己非常鬼才。
小程序以著名的康威“生命游戏”为模板——这是蓝星时代二十世纪由数学家约翰·康威发明的“生命棋”,是最著名的二维元胞自动机。
“生命游戏”可以理解为一张无限的正方形网格,每个格子是一个“细胞”,只有两种状态:生存/死亡(填充/不填充),从随机或固定填充的初始状态,生命棋按简单的规则演化:
一,当存活细胞周围八格多于三个活细胞,那么细胞死于拥挤。
二,当存活细胞周围八格少于两个活细胞,那么细胞死于孤独。
三,当死亡细胞周围八格正好有三个活细胞时,细胞复活。
就是这么简单的三条规则,如果算力足够,这张“网格”足够地大,甚至可以演化出堪比真实生命的复杂度。
周晓辰在这三条规则的基础上,制定了她的“文明棋”演化法则:
一,文明中的个体占有资源初始值为1.0,每一帧随机运动一格。个体生存策略分为“鸽派”和“鹰派”,鸽派倾向于合作共赢,鹰派倾向于零和博弈。
二,当鸽派和鹰派相遇,鹰派从鸽派处“夺取”资源,鸽派的资源值降低,鹰派的资源值升高,被“夺取”的资源比例由掷随机数得出,降低值等于升高值。
三,当鸽派与鸽派相遇,通过合作,双方的资源值都升高,升高的比例掷随机数得出。
四,当鹰派与鹰派相遇,双方发生争斗,胜者从负者处夺取资源,此时产生因争斗导致的损耗,降低值大于升高值。
五,“生命游戏”演化法则在“文明棋”同样适用,即个体依然会死于拥挤或孤独;而原本的第三条“繁殖”法则附带资源判定:
“繁殖”的前提是新生个体出生后,通过“鹰派”或“鸽派”法则与周围八格的三个已有个体分别相互作用后,能够得到超过0.5的资源值,否则不发生繁殖。其生存策略根据利益最大化选择。
在五条“文明棋”规则下,文明发生了演化。经过不同初始条件下、各自上千轮的迭代,周晓辰观察到许多非常有意思的文明图景:
网格的初始状态越空旷,就会出现越多鸽子;反过来,越拥挤的网格上,鹰就越多。
当周围都是鸽子的时候,鹰派就是新生儿的最佳策略,而鹰派一旦占到大多数,新生儿就无法选择鸽派,文明一旦越过从鸽到鹰的分界线,就无法回头地走向毁灭。
在很多轮模拟都无一例外最终毁灭后,周晓辰不得不修改过于简单粗暴的原始规则,加入了“墙头草策略”:
除了新生儿,成年个体也可以通过跟周围八格所有个体交互后,最终资源的最大化来选择策略,于是每个人既是鸽子,也是鹰。
改良规则后的小世界坚挺了很多,开始苟过一万次迭代的分界线,甚至演化出了完整的“人口爆炸—集体转鹰—战争—人口收缩—转鸽”的马尔萨斯循环。
最后,在调参工程师·周晓辰的努力下,她终于迭代出了近似于“收敛”“混沌”的两种不同文明形态:前者逐渐停止演化,形成齿轮一样互相咬合的精密结构,这一结构不再随时间发生变化;后者形成一种“混乱的平衡”,网格像没有信号的古早蓝星电视一样呈雪花状闪烁,高频的个体的生灭在其中不断发生。
虽然“文明棋”的简单规则远远不足以描述人类社会的复杂,但个体的随机与扰动,却在宏观的维度产生清晰的规律与法则,在这个由周晓辰创造的小小世界里,这些规则近乎“大一统定理”,让她相当着迷,也成功为她的论文添砖加瓦。
周晓辰终于模糊地明白联防大为什么要设置这么多硬核的历史、政治、社会学课程——物理学和社会学在底层是相通的:规律只是微观的集合,只在宏观的尺度上有意义;但当样本的基数足够大,概率的叠加使得偶然坍缩成为必然,这些规律便成为恐怖的铁律。
第219章 “克苏鲁”系列与决赛
除了政治学论文,周晓辰在她的专属机甲设计上也取得了一点小小的进展。
虽然拥有bug级别的精神力,但是受到人类身体机能的限制(尤其周晓辰的身体素质在人类中都只能说是平平无奇),她的个人战斗力对团队的贡献一直都很有限——她觉得自己还能发挥得再好一点。
机甲的意义就是突破人类物理机能的上限,但无论是手操机甲还是感应机甲,都仍然受到神经和化学信号传导速度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