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双方又几乎同时发现了“诱导”的使用方法:在跟烂柯建立纠缠后,通过打开一个微型入口,能够“借出”烂柯的能量,打通一条连接烂柯的通道。此时在目的地如法炮制,同时打开一个出口,就能以烂柯为中转站,实现跨越星系的传送!
由于维持通道稳定的能量是借出的,通道存在的时间很短,很快就会关闭,将能量还给宇宙,一次只能转移最多数十艘星舰,且打开通道形成的巨大能量潮汐需要一定时间平复和观察,通道不能频繁打开。
此外还有成本问题,以及和其他星系、还有帝国的协调——大家都使用同一个“中转站”,如果“撞车”乐子可就大了,轻则传错地方(指错个几十光年),重则大家一起变成黑洞里扭曲的幽灵。
跟其他“黑箱”技术一样,空间跃迁仍然是昂贵和冒险的,全体乘员都要签个类似“生死有命”的声明。
几百年来,因为跃迁事故生死不知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是个位数——他们的命运固然引发了无尽的猜测,但恐怕将永远无人知晓。
在这一天前,周晓辰从未想象过自己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与想象中不同,穿越虫洞并没有特殊的感觉——强烈的眩晕往往在抵达目的地之后才会后知后觉地出现,且一直被怀疑其实是巨大加速度和心理恐惧造成的,而非穿越本身。
仿佛进入一个万花筒,四面是扭曲的光,万千星辰在周身旋转,而后一切就都凝滞了。
几个呼吸后,周晓辰觉得不太对劲:“……要这么久吗?”
阿列克谢的呼吸仿佛都停了:“不对!”
如同按下了“时间暂停”,在不再流动的时间和空间的夹缝中,当理性从巨大的震惊中回归,感觉到的却是巨大的荒谬。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感官上已经度过了以分钟计算的时间,几乎无法再自我欺骗“一切正常”,周晓辰才从这种荒谬中回过神。
当最恐怖的命运撞到眼前的时候,恐惧这种情绪却消失了,仿佛物极必反,周晓辰残酷的幽默感居然在这个时刻复活:“想到将来历史会记载,某年某月某日,我们一同消失在虫洞中,居然有点浪漫。”
阿列克谢突然抓起她没有放在操作杆上的那只手,紧紧扣住——透过露出手指的防滑手套,能感觉到他的手很热,有点颤抖。
“物理定律居然真的仍然存在,”周晓辰大为惊异,“掉进虫洞的人,真的能在人类的视界之外安然度过一生吗?”
“会饿死吗?我们带的食物不够吃多久吧?”
“那个,还要拉撒吗?”
“我这一辈子,先是死而复生,然后又变成虫洞幽灵。哇,简直是传奇!”
阿列克谢仿佛终于被她离谱的碎碎念唤回了神志:“死而复生?”
“保密协议在虫洞里不起效了吧?”周晓辰仿佛一个便秘十八年的人,今天终于疏通了肠道,有种一泻千里的快乐:“想不到吧?我是蓝星人!”
“我不是生于星历982年,而是公元2056年,”周晓辰竹筒倒豆子,越倒越快乐:“我比你大一千岁!”
“我是个冬眠速冻人来着,在棺材里躺了十个世纪,然后被不知道哪一支蓝星探索小队捞回来的。”
“保密协议期是十年,还有九年——我还等着吓你一跳呢,没想到机会来的那么快!”
阿列克谢先是茫然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的眼睛里就染上了悲意,用力地抓紧她的手:“周周。”
但他仿佛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这样,”周晓辰试图安慰他,“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
如果是周晓辰一个人在这里,估计她第一个担心的就是阿列克谢小天使怎么办,天呐,他该多难过……
但现在不用担心这个了,不是很好吗?
好像还有其他小伙伴……但朋友毕竟不是唯一的。
人数不齐的话,他们也不用去阿喀琉斯参加劳什子实弹赛了,那些遗书估计也用不上了。
这不是一切都好吗?
“可我想要你活着!”阿列克谢忽然提高了音调,吓了周晓辰一跳——但他很快控制住自己,呼出一口气:“对不起。会有办法的。让我想一想。”
周晓辰发现自己继续胡说只会让他更难过,这才试图正经一点,但她越是危急情况越是不正经的毛病好像改不过来,满脑子还是乱飞奇怪的东西:
如果就这样在虫洞中永恒地坠落,那我们是不是就成了幽灵嗑的唯一HE的CP?因为祂再也观察不到我们的死亡了……
但她不想继续刺激阿列克谢,把这句话憋住了。
想到这,周晓辰忽然一个激灵:“幽灵?”
“幽灵你在吗?”
没有应答。
第228章 在时间与空间的夹缝中(下)
“……这不对。”阿列克谢检查仪表和光脑,所有数据都凝固了,时间也不走。
周晓辰不懂“虫洞物理学”,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她的量子物理学的是考前佛脚版,现在已经差不多还给图书馆,只能凭借朴素的逻辑来推理:
“如果时间是停止的,我们也不应该能够交谈和思考——思考不就意味着神经元之间的电信号和化学信号还在传递吗?”
“可如果时间是流动的,为什么光脑时间不走,幽灵也无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