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诺亚方舟。”林见星点头,“’方舟时代‘在人类和帝国之间制造出了几代人的隔离——文明的惯性被切断了。”
“所以你会看到一些几乎亘古地存在于人类文明基因里的东西,在帝国的历史上,至少最开始的时候,似乎完全不存在:道德,伦理,宗教,法律……”
“我们自己也这么认为,”奥拉忽然说——她很少用“我们”来指代帝国人,但在这一刻她承认了自己与同胞在这一点上的共通之处,“我们是一个跌跌撞撞的、从头进化的文明。”
其余人都沉默了一下。
“刚来联盟的时候,”奥拉承认:“我甚至是通过模仿周周的行为来学习联盟的’社会公德‘——虽然我看过很多资料,但资料没办法直接转化为对行为的指导——而你们好像天然就知道该如何做。”
周晓辰都无语了一下:“你这选模板的眼光可真不咋样。”
我自己也一脸懵好嘛!
但她理解奥拉在说什么:那种从蓝星到联盟,一脉相承的,或许可以总结为“人类的公序良俗”的东西,在帝国不存在。
这种东西很微妙,它是人们如何定义什么是不言自明的,而什么是可以争论的;什么是不能允许的,而什么是可以原谅的。
它在每个人的定义里都有微妙的偏移,但又有更多的重叠——“偏移”是骂战的来源,而“重叠”是构建每个人安全感的重要基石——人是悬挂在社会之网上的动物,在这张网上,安全感来自共识。
而如果共识不存在,那么一切关系的最终,都将诉诸于暴力。
在这些思考中,对周晓辰而言,“帝国”终于从一个面目模糊的敌人,开始蜕变为一个她能够稍微理解的存在:诚如奥拉所说,这是一个从茹毛饮血开始,跌跌撞撞的、重新进化的文明。
第247章 赛前准备(四)
“我忽然有点理解帝国人,”周晓辰:“在阿喀琉斯建立的最初,他们一定骄傲于自己身为人类在宇宙中最后的不灭的火种,这首可歌可泣的英雄史诗。”
林见星:“直到他们遇到了联盟。”
两个文明的宿命相遇常常被拿来当做笑谈——“但凡再跑远一点”可以说是最经典的帝国笑话,没有之一。
对联盟来说,这只是一段笑谈,或者至多是一种困难——星际大移民中的困难太多了,战争甚至都不是多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对帝国来说,这是一种堪比“接触符号效应”的震动:如果你们才是人类文明的继承者,那我们算什么呢?
流放者吗?
可如果不认同“人类”,又该认同什么呢?
这两个文明其实天然都有消灭对方的欲望——对于联盟来说,帝国仿佛一个用人类的资料生成、但是缺失了连续性而错乱的人类文明的复制品,其跟人类的相似甚至引起一种恐怖谷效应;而对于帝国来说,只要联盟存在一天,他们就永远不是人类的“正统”。
周晓辰:“当初为什么能够签订和平协议呢?”
“帝国已经发现了虫族的端倪,正焦头烂额地处理生化泄露,”林见星:“而联盟认为帝国总有一天会被同化的,战争不是解决争端的唯一方式。”
周晓辰于是明白了:“但现在虫族战争快要落幕,而联盟期待的同化似乎遥遥无期。”
那么气氛又开始变得紧绷就是不难理解的。
同化的第一障碍当然是距离,但也不仅仅是距离。
两个文明的不同本身,就是对于对方的一种冲击。
对于帝国人,尤其是贫民窟里的民众,联盟仿佛一个只存在于宗教故事中的天堂:原来每个人可以从出生就理所当然地获得基础生活资料——原来呼吸是免费的。
而对于联盟人,这种冲击并不见得更少:原来基因可以编辑,人类可以克隆,原来可以那么地为所欲为——而对于相当一部分人来说,“没有规则”才是对他们最有利的规则。
大家一起默了一会儿,直到阿莉萨撕裂了这沉闷的空气:“咳,选修课你们都有什么想法?”
周晓辰马上又精神起来:“这学期的核心是比赛,要么选点用得上的,要么选点水的。”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阿莉萨露出“有道理”的表情,然后选了一门《义体设计与维修》。
大家一起震撼:??
林见星:“……这用得上吗?”
阿莉萨理直气壮:“万一帝国克扣我们的伙食,试图在比赛前削弱我们的战斗力,不得自己想办法搞点儿外快吗?”
因为人造器官很贵,往往要排很长时间的队,很多人都会用义体过渡一下,在阿莉萨朴素的世界观里,修义体是个赚钱手艺。
奥拉认可她的想法:“天空城的中产,很多也换不起器官。”又补充道:“而且义体还有额外的战斗力加持。”
大家一起噎了一下——作为长在红旗下的联盟好青年,他们很难意识到平民也需要物理意义上的战斗力……
奥拉显然觉得阿莉萨说的有道理,选了一门她认为在帝国最赚钱的手艺:《黑客技术》。
“这个赚钱吗?”林见星再次震撼:“学了也攻不破’诺亚‘的防火墙吧?”
“诺亚和幽灵完全不一样,”奥拉:“幽灵几乎覆盖了联盟所有官方系统,但诺亚的权限很少,几乎局限于军事,绝大部分公司的系统都是独立的——而即使是大公司的防火墙,漏洞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