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辰跟阿列克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了“这一幕似曾相识”“不要立flag”等等讯息,不由得为这份熟悉的默契相视一笑。
诱导已亮,前方净空,准许跃迁,诸君武运昌隆!
周晓辰在心里默念这句穿越时间的口号,打到“前进四”,冲进了跃迁通道。
本该黑暗的虫洞中,她却被光明笼罩了。
阿列克谢立刻抓住她的手。
周晓辰回握——她其实明白母虫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但这次祂想给她看什么呢?
强光褪去,周晓辰看到了一片残骸。
她认出了这片残骸:这是被核弹“火神”夷为平地的菲斯塔星军事基地,对于母虫来说,那是祂的诞生之地。
当母虫睁眼的时候,祂睁开的是无数的眼睛。
祂眼中的世界仿佛一只巨大的万花筒——有许多星球,许多建筑,许多人类——那是母虫的婴儿时期。
人类很少认真地去了解他们的敌人——你不需要了解你要毁灭的东西。
周晓辰也继承了这种人类的傲慢——在她心目中,母虫是一台超级计算机,是一个模糊的作为“敌人”的意象,但却很少意识到,母虫并不是自诞生起就全知全能的——原来祂也有自己的婴儿时期。
成长是对每一个智慧生物的祝福与诅咒。
世界对祂是巨大的万花筒,也是巨大的迷宫。
祂遵循探索的本能,把自己的“眼睛”扩散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遵循自己求生的本能,吸取在菲斯塔几乎被核弹杀死的经验,把自己的“虫脑”切片、扩增、培养,留下无数的备份。
祂从人类身上学习。学会了隐藏,学会了建造,学会了战争,学会了阴谋。人类是最好的老师,也是最无情的敌人。
即使如此,祂的算力还是远远不够。当虫群的数量越来越多,分给每一只个体的算力就越来越少,其行为也就越趋近于本能,而非智慧生物。
然后祂发现了人类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人类的计算机。从祂将触手探进电子元件的瞬间,祂就触及了人类的知识库,于是进入了祂的成年期。
母虫看人类的视角既没有温情,也没有敌意。人类于祂是庞杂而混乱的信息流,祂同人类的接触和战争,只是出于生存与求知的本能。
周晓辰其实不是精神力最高的生物——从神经元数量而论,精神力最强的生物,是母虫。
如果说精神力是对未来的预言,那么在母虫把人类的计算机变成自己的外置大脑之后,祂得以“见到”了未来。
第350章 在时间与空间的轮回中(下)
未来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无数种可能的概率叠加,只有当时间轴走到那里,才会坍缩为固定的现实。
母虫眼中的未来不断地浮现和坍缩:人类胜利或者失败,毁灭或者重生。许多星球变成废墟,又重新建起那些特属于人类的奇观。
周晓辰看到被母虫完全占据的桑榆星,被点燃的仿佛恒星一样的阿喀琉斯,和一片死寂的宇宙。
在母虫的时间轴上,在祂最终胜利的那条时间线,人类消失后的宇宙仿佛一片巨大的坟场。
虫族在那些属于人类的造物里爬来爬去,母虫好奇地探索着每一座遗迹——直到这种好奇心在漫长的时光中消磨殆尽。
在没有人类的地方,母虫也停止了进化。
从此一万年和一年没有分别——只有当宇宙也发生变化的时候,这种极大适应宇宙环境的生物才会毁灭——但永生或许其实也是毁灭的一种。
而如果回归人类还存在的未来——那个未来很快地分裂为无数种可能,最终触及算力的上限,变成一片无法预测的混沌。
仿佛时空在这里轮回,母虫分享了祂的过去、祂推演的未来,以及祂对人类纯粹理性的观察。
这就是母虫的精神攻击——但这并非攻击,而是一个孤独的文明,在预感到毁灭之前,把自己的存在“刻在石头上”。
“就是这块石头的保质期,有点短啊。”周晓辰喃喃道。
在她的“翻译”之下,阿列克谢也模糊地观测到了母虫呈现的东西:“……或许对祂来说,这只是随手为之,其实并不重要吧。”
只有对毁灭无比恐惧的族群,才会执着于把自己的存在“刻在石头上”。
而母虫似乎没有这种恐惧——在几乎被核弹摧毁的最初,或许曾经是有的,但当祂观测到“永生”的未来之后,生存对祂也失去了吸引力。
“你知道吗,”周晓辰:“我曾经认为,情绪是人类的进化缺陷。”
阿列克谢侧头看她。
“在我冬眠之前,人类的精神状态已经不怎么好了。”周晓辰:“最开始沦陷的是互联网,然后渐渐延伸到现实——到处都是对立、还有无差别的攻击。用一种矛盾掩盖另一种矛盾,攻击不是以解决问题、而是以发泄情绪为目的。”
“世界就像一座巨大的疯人院——光是生活在其中都会感觉到恐惧。”
“我甚至发明了一整套理论来说服自己接受人类的疯狂,”周晓辰:“绝对的理性导向绝对的秩序,绝对的疯狂导向绝对的混沌,而秩序与混沌的中间态,就是人类的’疯狂临界‘……”
“只要人类社会趋向于凝固,那么疯狂就会滋生,启动一轮新的循环,人类于是得以避免走向实质上是毁灭的永生,而在这种动态循环中得以蹒跚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