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是医疗舱最大的区。”常笑:“精神受创是前线最常见的伤势。”毕竟物理受创很大可能就回不来了……
“现在这里大多是医疗兵,但以后逐渐会有很多伤员。你不要随便跟人搭讪。”常笑嘱咐,“伤员的精神状态可能很不稳定,有攻击性。”他又补充,“光脑AI会尽可能规划路线,避免与别人碰面。”
“我的检测数据会同步给你吧?”周晓辰:“那么我可以跟你谈论检测内容吗?”不跟活人说话会憋出毛病的!
“同步,”常笑:“但不能谈论。”
周晓辰:……
“你知道吗,”周晓辰说:“我感觉我就像只小白鼠,每天从笼子里放出来,跑轮子,走迷宫什么的,头上一堆摄像头,然后一帮实验员围在大屏幕前面研究我的数据。”她凉凉道:“请叫我阿尔吉侬。”
常笑:“谁是阿尔吉侬?”
“蓝星时代的科幻小说,”周晓辰解释,“一只叫阿尔吉侬的小白鼠,和一个叫查理的人,先后接受了把哺乳动物变聪明的手术。我知道我是阿尔吉侬,但我不知道谁是查理。”
说实话,一个人玩梗真的很寂寞——对于常笑来说,周晓辰或许就像一个每天把诗三百、荷马史诗里的故事挂在嘴边的古人,非常怪异吧。
常笑默了一下:“我不能告诉你谁是查理,但我可以告诉你,你的研究很重要。”
周晓辰眼睛亮亮:“喔?”果然有查理!
“那他会和我做同样的测试,然后pk一下吗?”周晓辰的胜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我突然对这些测试有兴趣了。”
常笑:“……先吃饭吧你!”
8点,周晓辰来到精神创伤复健区67室,开始第一项测试:神经反射。
说白了就是打虫子,跟周晓辰搜索引擎用得太频繁、被要求做人机验证时的小游戏很相似,不能不说这风格很联盟。
最初是玩一个像素风射击游戏,然后升级成3D,再是全息(头戴式),最后进模拟仓。
射击游戏后开始测试肌肉反射,从测试十根手指反应的音乐打击游戏开始,然后是测试抓握的抓娃娃游戏,再到测试手臂的打地鼠,测试下肢的踩柿子,最后上测试全身协调性的跳舞毯——别说还挺好玩。
10点,一进69室,就进了一个大迷宫。
第83章 你好,请叫我阿尔吉侬(下)
这个迷宫乍看跟“太岁”空间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出一辙的白色金属质感的走廊和墙壁,唯一的不同是这次没有了光脑的指引。
周晓辰开始寻找出口——不得不说这体验感真的太小白鼠了。
起初她当然会不断走进死胡同,但只要记住已经探过的路线,不要走错第二次,很快就能找到出口。然后迷宫开始升级,两侧的门可以打开,门开后便出现一条新的通道——说实在的,建模师完全就是照搬“太岁”吧!
只要她依然能找到出口,迷宫就会继续升级,最后甚至出现了大量的上下台阶和变动的通道——这就很不讲理了,她不但要记住路线、坐标,还要寻找通道变化的规律。
但周晓辰还是奇迹地找到了出路。在即将到达出口时——她很确定这条路通往出口,但却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上小学的场景。妈妈送她上学,但被拦在校门口,只好跟她挥手再见。班主任带她走了一遍从校门到教室的路,她拼命记住,但
第二节课的课间,做完广播体操后,她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小学校园跟眼前的迷宫相比是一张简单到白痴的地图,但当初迷路的恐惧是如此清晰,以致于在小周周和如今的她之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那个找不到路的小女孩真的是我吗?
又或者,现在这个在3D的变化迷宫中游刃有余,有着近乎变态的空间感和记忆力的人,真的是我吗?
她在这一刻第一次意识到了常笑说的,“不断杀死过去的自己”。在记忆中的自我和现实中的自我产生了巨大的鸿沟时,人是会出现自我认知障碍的。
有一个词叫“恐怖谷效应”,指当机器人足够像人类,却又还能看出不是人类时,会让人产生一种恐怖感。现在周晓辰有一种或许没有其他人体验过的感觉,即对自己的“非人”感,一种自己对自己的恐怖谷效应。
就在她踟蹰的时候,迷宫变动了,面前的门“砰”地关上了。
……这一下子好像把她的情绪也像一只苍蝇一样“吧唧”拍死了——好家伙,白干,从头找吧。
等周晓辰一脸崩溃地从迷宫里苟出来,坐在餐厅吃午饭,又看见常笑的时候,她控诉:“你们这样是不人道的!”
哪怕给迷宫上个色也行啊!她现在走在空间站里都要PTSD了!
吐槽归吐槽,下午的班还是要继续上。
102室,认知检测。
这是一份包括了语言理解、数字和图形推理的检测题,有种考试的感觉。蓝星时代的高中毕业生谁不是身经百战,周晓辰考得很轻松,反正会就做,不会就乱答。有些题不会这件事甚至给了她奇怪的安慰:原来我也没有那么逆天?
最让她一头雾水的反而是107室的潜意识检测。
星际时代的脑机接口已经可以让人轻松地操纵机甲,但思维似乎仍然是人脑最深的秘密。在这个时代“读心”虽然已经不是天方夜谭,但读出来的东西却像梦境一样,充满了碎片化的潜意识扰动和诡异难解的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