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公子,原定今日是来同你相见,母亲为我的婚事担忧是做女儿的不孝,可我眼下心有挂碍,志不在此,恐误了公子良缘,还请谅解。”
闻言,江淳安有些意外,倒不是失落,这是他头一次以议亲的目的同女子相看,虽说他晓得未必能成,可这拒绝的也委实快了些,他还没反应过来呢。
不过也好,直来直去免了绕弯子,江淳安勾唇一笑,十分善解人意。
“在下理解,叶小姐放心,谭姑母那边我也会去疏通,不叫她为难你。”
见他宽容退让叶清眠也心中感激,朝他颔首。
“深谢姜公子。”
拜别了江淳安,叶清眠独自离开太守府,在街上叫了辆马车直奔家中去,她先回房写了封辞别信送到父亲房中桌案上,随后去了府中马场。
“有劳师傅帮我选匹脚程快耐力好的马。”
养马的仆从被这声音吸引了视线,实在新鲜,这马场平日里来的都是府兵男丁,怎么今次,娇滴滴的大小姐跑来了,还要选马,就看她细胳膊细腿的模样,怎么想也是骑不了马的。
“见过小姐,”
马场管事的急匆匆赶过来行礼,他擦了下额间不知有无的汗水,忙给她解释。
“家里的人若要用马,都得有少爷的批令,我们是不能随意给小姐拨的,再者小姐你又不曾学过,哪里会骑马,若是不慎受伤,只怕老奴这命也别想要了。”
叶清眠宽慰他让他安心。
“哥哥他虽是上战场的将军,却也很是宽和,你又是家里的老人了,你只消说是我寻死觅活逼你的,他不会迁怒你。”
“小姐,这……”这哪能啊,这不让他睁眼说瞎话去骗主人家嘛。
老管事为难得皱着五官,此刻是真冒汗了。
“谁要寻死觅活啊?”
沉稳有力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叶清眠惊得肩头一缩,愣了下,偷偷做坏事被抓的心情到达顶峰,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故作镇定地转过身去。
叶齐舟正跨坐在高头大马上凝视着她,眼神是极少流露的冷厉,哥哥似乎很生气。
可她如今不能退缩,叶清眠抿了抿唇瓣,对上哥哥。
“我要去找玉沉渊,请哥哥给我匹马。”
叶清眠心底亦挣扎良久,她不愿将此事不了了之,她很确信玉沉渊对她的好,不论他在旁人眼中有多狠厉,至少在她心里,他是真诚且温柔的,玉沉渊看她时,满眼的宠溺与温情是真的,他不顾性命保全她也是真的,就算终归没有好结果,她也要找到他,当面问清楚。
“今日是母亲领你去同姜家议婚,你怎能还想旁的?”
叶齐舟不住拧眉,挥手让众人回避。
“只是相看,不是议婚。”
自觉这二者区别甚大,叶清眠认真提醒。
“那有何区别,姜兄人品端方,只要你乖乖听话,这婚事就是板上钉钉的。”
见哥哥态度强硬,平素里宠爱顺从她的模样全然消失了,叶清眠咽下喉间的苦涩,极其认真地看着他。
“哥哥,我此前失了心智,你们或可说我是孩子心性,可如今我全好了,我分得清是非对错,玉沉渊他真心待我,我不愿辜负他。”
叶齐舟神色微动,他看着妹妹眼中的清明,暗自松了口气,他同玉沉渊自小一起长大,情深意笃,玉沉渊提出要娶妹妹时,他心中是赞同的,可父母毅然反对,后来他得知了其中缘由,便也不放心把叶清眠的安危托付给他。
僵持片刻,叶齐舟翻身下马,走近到叶清眠身边,从怀中取出枚玉佩递给她。
“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一听是玉沉渊的东西,她急忙接了过来,双手握着放在胸口,有些哽咽地开口。
“他、他在何处?”
叶齐舟深深叹了口气,冷静问她。
“你可知这是什么?”
莹润无瑕的玉佩握在手中似乎还散发着温度,叶清眠红着眼不舍松开,她用指腹抚摸着其上的雕镂痕迹,辨别出了上面的两个字
——永安
“这是北黎前朝叛王的封号。”
叶清眠猛的抬头看他,眼中满是质疑和心痛,叶齐舟看着妹妹这样也不好受,却还是一字一句吐露实情。
“玉沉渊,他是谋乱罪臣之子。”
叶清眠顿时如晴天霹雳,她摒着气息,惶恐地摇着头,喃喃道。
“怎么可能……”
看着妹妹眼泪扑簌簌地滑落,叶齐舟低下身子给她擦泪,平视着她的双眼开解道。
“古来争霸皆是成王败寇,当年的北黎先皇与永安王输了,那他们就是反贼。”
此事说来也是唏嘘,如今的北黎皇帝暴戾寡恩,大肆横征暴敛,举兵犯境,百姓苦不堪言,却无人敢言,只要有人反抗便会被抄家灭族。
叶清眠将玉佩放在离心口最近的位置,难怪他曾说自己没有亲人,活与不活都不要紧,彼时她不能体悟其中痛楚,可如今心口是赤条条的生疼,她也被人抛弃过,孤身一人举目无亲的锥心痛她亦经历过。
不论他是外人眼中的叛臣之子还是险恶之徒,于她来说都不要紧,只要是他那个人便够了。
“多谢哥哥告知我一切,”
叶清眠擦尽面上的泪痕,义无反顾道,
“我意已决,我终是会去寻他,不论他要做什么,我会陪他一起。”